空空如也

烟中霓虹

不要上升

回到未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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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中霓虹


喜欢?我没事做么?为什么要去喜欢谁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我只喜欢音乐

你如果关心他,就去听他的歌

对,我不喜欢他,别再来问我这种蠢问题


朱星杰几乎不看私信,但当下还是瞥了一眼,猜测或许会看到什么,于是真的就看到了。他没太多想,打字的速度比大脑思考的快很多,当几行字“噔”地呈在眼前,隔着手机屏幕晃了神。他有些后悔,被火星主宰的性格不时会冲动,吃过几次亏也会有意识去克制。但面对有关某人的某类问题朱星杰通常轻易失控,好比此时此刻。他恍惚的片刻在怀疑,他是冲动么?还是故意。如果不快速回复,他是不是会忍不住承认。


是啊,我喜欢啊,怎样?


又鲁莽又懦弱。


朱星杰扔了手机倒在床上数星星。


1.

“抽烟对身体不好。”


朱星杰靠在天台电梯房的墙壁上,拿着电子烟端详了一阵,犹豫了一下还是吸了。吐出来是糖果味,他觉得有点过分甜腻了,这个是新买的烟油,还不太适应。


“那你不也抽?”


小鬼坐在女儿墙上晃悠着双腿,指间里青烟缓缓上升,遮住稚气未脱的脸。少年人的笑天真又邪魅,两种极不协调的气质在他身上意外地相融了,好比他手指纤纤夹着焦油量11mg的烟和明眸善睐青涩的脸。


“狡辩。”


朱星杰吐完长长一口水蒸汽把电子烟塞进了后腰口袋。他走近王琳凯,于是糖果味和烟碱味混合在一起,弥散在广阔无垠的夜空融进点缀高楼的霓虹。


“最后一支嘛,你看,都空了。”

王琳凯笑嘻嘻把烟盒捏瘪,横在朱星杰面前,空气刮过铝箔纸壁,一股浓烈的生烟气味涌进他鼻腔。朱星杰下意识皱了眉,这气味陌生又吸引,是久违的“香气”,勾起他十几岁初次吸烟的那种刺激。这种刺激已被时间稀释,王琳凯将它们重现,带着悸动和一点点羞耻心。


他看了一眼王琳凯,少年在盛大的夜空中显得纤弱瘦小,但倒影月光和霓虹的双眸,又透露某种毋庸置疑的信仰,是这个年纪特有的,他也曾有过。


“好,最后一支。”

朱星杰捏了少年的脸,抓住烟盒塞进后腰口袋,糖果和烟碱在他身后合二为一。


夏末的风有些许黏腻,沾染了高楼深处的烟火气,包裹朱星杰湿漉漉的心。这是由环境带来的情绪,他很清醒也很镇定,就是莫名觉得有什么悄悄在身体里升起,自心脏跳动的频率蔓延到呼出的温热空气。


“你以后想干点什么?”

“我说......万一没红的话。”


朱星杰朝两栋高楼的缝隙望过去,黑漆漆一片,却能看到许多画面。


“干什么都行啊,我可以去......”


王琳凯跳下一米多高的墙头拍拍屁股绕到朱星杰身后:

“开火锅店,我去重庆,去考察啊,吃遍火锅店,然后你呢......”


王琳凯拍了拍朱星杰的肩,长长叹了口气,也顺着他眼神的方向去望那道黑漆漆的缝隙。


“你得招待我啊,请我吃火锅,带我去家里住。”


朱星杰打掉少年的手,转过头一副莫名其妙:

“你?我?住我家?我请你?凭啥啊?”


王琳凯又搂上朱星杰的肩,转过笑脸扮作委屈:

“你怎么这样呢,我没红我肯定没钱啊,你不收留我,我怎么办呐......”


朱星杰愣了一下,扭过头恢复一个恰当的距离,朝着夜空中遥遥高挂的月亮吐了口气:

“那我祝你还是,早日大红大紫......”


“说什么呢,什么我啊你啊的,我们,是我们!”


王琳凯搂住脖子的手又往自己身前收了收,把朱星杰的半边身体罩在怀中:


“杰哥~”

......


朱星杰偏过头没回应。


“杰哥~~”

......


“朱星杰!”


“你喊我什么?”

男人猛然回头正对上少年亮晶晶反射月光的眼睛。


“嘿~杰哥杰哥......”

......


看朱星杰终于有了反应,王琳凯心满意足收了手,挪到他身侧并肩靠着围墙,瞭望不知名的某个方向。


“别想啦,都会好的。”


“我,你,我们,都会好的。”


朱星杰直视前方,他猜王琳凯大概正望着他,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虚无的肯定回答。但他怎么能肯定呢,王琳凯那句话里没有一个字他能肯定,我,你,我们,都会好的。


朱星杰摸了摸后腰想抽出电子烟,摸到那个突起,想起王琳凯说的,那是最后一支香烟,他保留那个空瘪的烟盒,就当作一个见证。转瞬又闻到烟味,刚想骂他“说话像放屁”,转头就见到少年手指间燃起的火星照亮他棱角愈发分明的侧脸,火星忽明忽暗,那张脸也在黑夜中时隐时现,他看得有些出神,忘记了要骂他的话。


朱星杰又望向夜空,轻叹口气,他想那姑且就当作最后一支吧,王琳凯说的话,他除了笑笑不回答,就只有当真吧。

......


“杰哥......”


“嗯?”


“我喜欢跟你一起抽烟。”


“没下次了。”


“有。”


“没了。”


“有。”


......


“......行......有。”


2.

朱星杰知道王琳凯说开火锅店那个事儿是随便讲讲,但他自己倒是真有做点小生意的意思。火锅店当然有考虑过,当年高中快毕业那会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商议在校门口开火锅店的时候,朱星杰就在一边看魔术视频,别人问他意见,他懒得搭理,就说自己要做魔术师,再不济也得是个驻唱歌手。朋友又无情嘲笑,说你别想了,红不了,最多来火锅店搞变脸,他笑着说了声“滚”又继续看视频。


没想到朱星杰小有名气的时候,当年那一帮“狐朋狗友”真的开起了火锅店,还扬言要把分店开到北京,趁着假期来“考察市场”。朱星杰知道这分明是逛吃之旅,也毫不犹豫招待老友,在自己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城市里吃喝玩乐。


那天朱星杰订了家出名的涮羊肉招待朋友,临出门的时候被王琳凯一通电话叫住,问他干嘛呢吃了没,又说自己没吃饭呢饿得很。朱星杰愣了一下想这小鬼是不是在家里装了监控,这么赶巧。那头听他没回话又假模假样哀嚎两句:我好饿啊好饿啊~朱星杰暗笑,挂了电话给王琳凯发了个定位。


一起呗,也没什么不可以。


当时他做这个决定,没想太多,吃个饭而已。但世事机缘巧合,常以他始料未及的方式彼此相遇,再纠缠不清。绝不会知晓某处开启什么转盘,将命运都重新洗牌。


两个人到的稍晚,他介绍小鬼是同个公司的弟弟,转过头叫王琳凯跟大家打个招呼,就看到少年愣愣看着对面不发一言,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你干嘛呢?”

朱星杰手肘戳了戳王琳凯,看他没动静便顺着望过去,意外和对面那人视线相触,又回过头看了眼小孩愣神的模样,那瞬间心脏漏跳一拍,他立刻明白王琳凯遭遇了那种俗落的“一眼万年”。


说“一眼万年”似乎言重,“一见钟情”或许更贴切些。朱星杰不知道怎么定义这个概念,但他穿越铜锅冒出的热汽莫名想起跟王琳凯的初次见面。那天他穿一件红黑相间的长外套,起身准备上台经过前排,外套边缘刮过什么人,那人仰起头睁大圆溜溜的眼睛,他说不好意思,“圆溜溜”拖着下巴愣愣看他,看了很久没说话,最后眯起眼睛朝他笑笑。


想到这里朱星杰摇摇头,他竟然不自觉对比起这两个场景,场景当中王琳凯都在发呆,那到底哪一幕才是这少年的“一见钟情”和“一眼万年”?朱星杰趁欢笑的间隙偷偷侧目,王琳凯弯弯的笑眼依然直勾勾盯着那女孩,转过头当无事发生过,酒桌旁的欢笑又继续。


饭局散了,朱星杰站在路边等车,王琳凯忸怩着移到他身后,踩在他被路灯拉得老长的影子上,脚尖跟路面的石子过不去,来回搓踏着。


“杰哥......”


“嗯?”


朱星杰有一丝不佳预感,看了眼手机,想着约的车还要多久才到,他显得有些焦虑,他不想听王琳凯拖长的尾音后那些试探性的问题。


“那个......女孩叫啥?”


朱星杰蹙眉开始漫无目的翻看手机:

“哪个?”


“那个...就那个白衣服的,叫啥?”


王琳凯凑到他身边,捂住他手机屏幕,少年特别了解他,似乎下决心不让他打太极:

“是你高中同学啊?”


“......嗯。”


“那你......有她微信不?”


王琳凯瞥了眼朱星杰的手机屏幕,试图在开着的微信页面找到点有用的信息。


朱星杰愣住,微微低头沉思片刻,口罩下方长长呼了口气,热气钻出缝隙,晕湿了指尖,湿凉的手指划动,他把女孩子的微信推给了王琳凯。


“哈~谢杰哥~”


“......嗯。”

朱星杰有些不耐烦,探着身子张望看双闪车灯由远及近。


“走了。”


开车门的时候王琳凯追上去,朱星杰拉开车门把人拦住:

“自己回去吧,本来也不顺路。”


王琳凯愣住,看着朱星杰坐进车里又渐渐行远。他当然知道是不同方向,可每次出门也都是朱星杰绕了路送他回去,这次怎么就“不顺路”了?


少年摇摇头,在寒风中抖了抖,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hi~我是杰哥的


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删得只剩下一句“hi~”,等对方回应。


3.

当晚朱星杰睡得不太踏实,他不间断切换朋友圈和聊天页面,就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他共同好友热聊的蛛丝马迹。


其实王琳凯多看谁几眼实在正常不过,谁没有过悸动心绪,谁没有青春回忆?这种事,可以诗意也可以随意,只在于看客的心情。那此刻,朱星杰想自己大概是过分诗意了王琳凯的随意。他经历过几回少年变化无常的心意,今天说喜欢这个,明天觉得那个好看,他都只笑着附和叫他去追,小孩畅想几秒大概又觉得乏味,只长长叹一声,没劲~~


这次本该如少年那无数次crush一样,几日之后成过眼云烟,但唯独这一回朱星杰格外介怀,因为小孩心动的对象不是别人,是自己当年青涩时代里一段爱情故事的女主角。


当他第七次打开聊天页,瞬间弹出的问候令他心惊。讯息来自于林琳,那个脑海里重映的画面中鲜活而俏丽的身影。这仿佛是某种感应,带着秘密被撞破的尴尬心情。


— 好久不见,你还好么?


朱星杰盯着这一行足足看了五分钟,上一条还停留在节日的循例祝福,相隔足足半年之久。这种深夜突然的问候背后总带着撩拨的意味,谁都懂。如果是平常,前女友这样的危险人物朱星杰绝不敢轻易回复,但今夜他竟然有些犹豫不决。其实来北京的这一圈没人知会他会带上这一位,刚见到也是惊讶的,但很快平复,几次见面也只是隔着佳肴与美酒,寒暄两句,绝不叙旧。今时不同往日,青春的懵懂早已被岁月的打拼狠狠洗礼。


如果不是王琳凯,他想,如果不是因为王琳凯,他不会在凌晨一点回复一条寓意不明的暧昧讯息。


— 还可以


朱星杰坐起身靠在堆叠的软枕上,又补上一句:


— 你呢


他知道这样不仅浪费睡觉的时间而且毫无意义,但鬼使神差就抛出一个可以延续的话题。有一些罪恶感,但还是期待,大概他也不能确定想从聊天中听到关于谁今晚的消息。


— 这次见到你......感觉你变了好多,又没怎么变


朱星杰蹙眉,对方跳过了他的铺垫,似乎只想聊“他”,聊那些他淡忘的陈年回忆。不可否认朱星杰心下翻出一些感触,但只是一些。


— 这么久了,大家都有很多改变,也很正常


女孩与他似乎不在同一个频道,真的太久远了,对他来说,那故事的结局他去了北京,他追梦旅途才踏上起点,他无法跳过拼搏的这七年去缅怀什么青春往事,他的经历过于沉甸甸没法轻描淡写。


— 嗯


林琳或许意识到朱星杰话里强调的礼貌与距离,很快补上勾起他兴趣的那一句:


— 你那个朋友挺有趣的


朱星杰屏住的呼吸稍不稳定,泄了气,他终于等到王琳凯的相关却忽然不想聊下去。内心深处泛出一股厌弃,觉得自己窥探别人关系的行为无聊透顶甚至恶心。


— 哦,嗯,他是挺可爱的

— 不早了,早点休息


在他决心扔掉手机之前林琳发来最后一句:


— 他追我的话,你会介意吗?


我操。

下意识暗骂一句。


— 不介意,我为什么要介意?我是谁?我介意?

删除

— 他可能随便说说的,你要想清楚

删除

— 介意

删除

......


朱星杰终于知道自己找不痛快是什么滋味,他拿着手机打了删,删了打,那行该死的“正在输入中...”暴露了他焦躁难安的心理动态。这让人误会,看起来很像是对过去留恋而愤愤不平,他确实愤愤不平,但对象绝不是高中爱情故事的女主角。


— 哦,你微信是我推的,他还是不错的,好好相处

— 回聊


朱星杰把头塞进了枕头里,发出沉闷的低吼。这种莫名其妙的心酸已经持续多久他记不大清楚。大概从那夜的天台起吧,王琳凯信誓旦旦说着戒烟,他把那些“你,我,我们”统统当了真,而王琳凯那最后一支烟却总也抽不完,空留一个烟盒提醒朱星杰,他说喜欢跟他一起,那答应陪伴的话,是不是总得做到啊。


4.

知道的人就知道,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朱星杰喊王琳凯三字大名的时候总是很含糊,特意夸过当中那个“琳”字,念成了“王~凯”,非常黏腻。还以为是过分熟悉导致的连音,其实朱星杰只是不想提那个字而已。


那个时间点便是林琳与王琳凯相遇的那日。如同微妙的二人关系即将挑明,却忽然插入了一个分镜头,开始讲述全新的支线故事,还插叙了回忆,非常生硬却又合乎情理。是男人嘛,两个男人的故事怎么会少了女人。


王琳凯的变化是缓慢而真实的。从前他所有空闲的时间几乎全部与朱星杰共享,一起听音乐蹦迪,写歌编曲,看怀旧电影电视剧,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就彼此背靠着背玩手机。自从那天他被朱星杰丢在路边一个人骑了ofo回去,晚上战战兢兢加了那个白衣服的漂亮姐姐,他给予朱星杰的全部关注悄无声息地被瓜分着,直到消失殆尽。


朱星杰不间断收到王琳凯关于林琳的讨论还是挺心平气和的,他做好了准备,就当作是这一天迟早要来。他的少年不再一有时间就跑到他身边,不再定时喊饿约他一起吃饭,不再随时随地视频语音,甚至不再呼唤他叫他陪着上天台抽烟......他想王琳凯也是终归要长大,男男女女的事情总不能永远靠想象,他需要一些经历,非常无私地去想,哪怕是为了创作与成长。


可谁能无私到底?特别是处于某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不能令自己信服的情谊,或者说从来没有共舞的最后一曲。时间流淌,他站在自以为的,凌驾于所有crush之上的那个位置俯瞰下去,也会觉得心虚。


朱星杰像条百无聊赖的咸鱼躺在沙发上等待召唤,王琳凯终于来电,第一句话便是问他,林琳喜欢吃什么,说自己想请人家吃饭。朱星杰皱着眉回忆了一下,实在是想不起,随口回了一句,就奶茶吧,女孩子都喜欢喝奶茶。这答案非常敷衍,在朱星杰印象中至少当年每个青春少女都爱着奶茶。

......


“你怎么知道?”

......

“她真的喜欢奶茶。”


王琳凯愣了一下,语气不太好,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漠,瞬间拉开了熟络的聊天距离。


“你们......”

“一起喝过奶茶么?”

......


这种突如其来的审问搅得朱星杰心烦,胸口忽然就生起一团火直往上窜,冲动之下说了句根本无从考证的气话:


“喝过,怎么着吧?”


如果王琳凯的冷漠是无意,那朱星杰的无情可以说是完全故意。他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现在追求的女孩是他朱星杰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女朋友,有过无数他无法取代的隽永回忆,是多么重要而不可替代的过去......虽然他深夜收到撩拨的微信下意识嫌烦,连一件相处的小事情都记不清,奶茶也不过是电视上正播着的优乐美广告语......但他就是要暗示这段早就凋零的关系,就是偏偏就是要王琳凯怀疑,生气,充满醋意,然后大快人心。


“不怎么着......”

......


“你不是只喜欢可乐么?”

“没看出来你还喜欢喝奶茶呢,呵~”

“奶茶好喝么?”

“奶精兑水的东西好喝么?”

“我是你的优乐美啊?”

“你是谁的奶茶啊?!”

......


“你有完没完?!”


朱星杰的手控制不住在颤抖,努力克制的那团火,此刻正在胸腔里剧烈燃烧,热气憋在气管里,整个人无法畅快呼吸。


“没!没完!”

“你—”


朱星杰果断挂了电话,耳边还环绕着王琳凯连续不断的审问句,他能猜想王琳凯此刻愤怒而不甘的神情,但他不想再听他抓住某个点不放,他怕盛怒下脱口而出什么伤人的话,再也没有婉转的余地。


没有明确的界定,更没有彼此束缚的立场,朱星杰跟王琳凯在某种因素驱使下同时感到愤怒,却根本找不到原因。


朱星杰的舌尖抵在上颚来回滑动,然后长长叹了气,他看着手机屏亮起又熄,按了关机。


5.

朱星杰宅在家里已经若干个日夜,睡眠紊乱作息随意,某个日暮低垂的午后许久没消息的周彦辰敲响他的大门,朱星杰非常警觉,他觉得这种没打招呼的拜访通常是带着目的。


“那个......小鬼......”


朱星杰作势要把半开的门合上,周彦辰半个身子往屋里冲被实实在在夹在门缝里,张嘴就开始哀嚎:

“别别别,我不说他了还不行么,不说小鬼了......嗷~”


皱着眉的男人一点也不心疼兄弟,听到“小鬼”两个字又狠狠挤了门。他是认真的,他暂时不想听到王琳凯相关的任何讯息,好像灾后余震,平静之中带着随时爆发的可能,不知道具体持续多久。


周彦辰揉着胸口斜着眼看他,边看边小声吐槽,朱星杰推了他脑袋,面无表情就看起来很凶:

“你嘀咕什么呢?”


“没......”


“嗯?”


“我说,我说你几天了窝在家里该出去透透气,你看人小鬼天天在外面逛挺开心的!”


“滚!”

朱星杰绰起抱枕砸中周彦辰还在痛的胸口,隔了一回又靠近,装作拿回抱枕低头瞅了眼周彦辰的手机。


“他去哪玩儿了?”

“哦,随便问问。”


语气慢悠悠似乎是不经意,在旁人眼里却显得格外刻意,周彦辰偏过头翻了白眼,回过身露出两排洁白的牙:


“我们也出去逛逛呗,夜晚多美妙。”


朱星杰自拉黑王琳凯之后第一次出门,秋日黄昏,夕阳暖意融融照在身上,呼出的气化在凉飕飕的风里都变得温柔,感觉整个人畅快许多,即将忘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


他第一次来这种特色小镇,主题是他最爱的霓虹。听周彦辰说是郊区开发的旅游景点,才打造没多久知道的人不多,只有少数文艺青年和小网红自发打卡推荐。朱星杰狐疑地望着他,周彦辰显然不是这两类人中的任何一种,“那你怎么知道”刚问出口,周彦辰径直朝远处走,像没听见又像刻意逃避什么“致命问题”。


游人般漫无目的地走街串巷,朱星杰在奶茶店坐坐又看了看展览,像个打发时间的普通游客。不知不觉天色渐晚,朱星杰在巷口一家粉色霓虹装点的店门前驻足,拽着周彦辰进去想买点什么留作纪念。


店铺不大但布置得很别致,光线偏暗,满墙的网格上挂着色彩绚丽的小型霓虹灯牌,一掌大小很是精致,灯牌在白墙投射各色的光,彼此交叠渗透,生出些梦幻感觉。


朱星杰一眼见到最深处泛着的红光,他走近后辨认出是经典的超人徽章,纤细的霓虹灯管绕成“Superman”字样,那瞬间很自然想起了王琳凯,这几乎和他房里那个一样,只是更小巧自发光,甚至可以随身携带,似乎是礼物的不二选项。


朱星杰下意识勾起嘴角,流露一个暧昧的笑:


“哎,你说我买这个送给小鬼,他会喜欢么?”


话一出口他觉得哪里不对,有些窘迫,怪自己一时半会没法适应,还以为是从前的好光景。好在回过头发觉周彦辰根本没注意,趴在店铺的玻璃上朝外张望,目不转睛。


朱星杰轻声叹气,偷偷去柜台结账,把小霓虹插进后腰口袋里。顺手的动作他摸到那个凸起,是那夜在天台他塞进去的揉瘪的烟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霓虹塞了进去,那烟盒就成了一个包装袋大小合宜。朱星杰笑笑,含着点自嘲,霓虹和烟碱彻底融合,让他短暂想起夜幕里抽最后一支烟的少年和他不牢靠的诺言。王琳凯的鬼话朱星杰没说答应,却已经那样去做,陪着他,在他需要的任何时候。


走到玻璃前问周彦辰在看什么,顺着望过去,原是小镇的中心街。和来时不同,街道上人潮攒动,朱星杰感慨一句,霓虹镇原来并不冷清,不然怎么中心街上满满都是合照的家人和相拥的情侣。


街道两侧不知何时点了灯,自沿路的树上拉了许多灯带,垂下数不清的霓虹招牌,色彩旖旎又带着各自寓意,远远望过去,耀眼而绚丽,好像凭空出现的秘密市集,沾染了一种不真实的迷幻气息。


朱星杰容易被类似场景吸引,近在咫尺的神秘一定要一探究竟。他隔着人潮往霓虹灯的境界望去,他依稀看见边缘的一块灯牌上画着圆润的爱心,“心”中写着什么英文单词的连笔。于是朱星杰顺着人群挪移朝那颗心而去,他莫名很想看清那潦草字迹究竟写了什么东西,就仿佛能揭示什么爱情的本质又预言故事的结局,他总是偏爱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发光的人、事、情。


他再回头的时候发觉周彦辰已经消失在人群尽头,朱星杰后退着遥遥张望,停在两股不同方向的人潮中央,动作幅度稍大后背非常结实地撞在了行人身上。他诧异回头想说句抱歉,一个回眸辨认出“行人”的脸,那句“不好意思”卡在喉咙深处,像失言的人鱼在海水中缓缓化作泡沫。


全世界静止充斥着欢笑的回音,王琳凯的笑容在霓虹映衬下自带光辉,少年僵硬地抬起手似乎想打个招呼,身边探出的人影拉着他又汇入缓慢流动的人群之中。


“我们去看那个吧,那个心!”

林琳被遮住的侧影跳动着自王琳凯肩头显出,她拉了拉少年衣袖,指着那颗霓虹的心。


王琳凯机械地顺着那个力道倾斜了身体,但眼神倔强依然盯着偶然相撞的人不放。林琳发觉了异样探出身子回望,认出朱星杰的瞬间条件反射般松开抓紧衣袖的手。


6.

真实世界怎么会像电影?

升起的镜头盘旋在斑斓的街道上空,而群演渐渐散去,唯剩寥寥几人和空旷而黯淡的街道。霓虹灯是唯一的主角,两男一女站在街道的中央,延迟摄影能看到紫色的光连成绸带将他们捆绑,相顾无言的场面充满戏剧冲突,可能下一秒会爆发什么经典情节让你记住这一幕。


真实世界又不会像电影。

朱星杰松开攥紧的拳头,不自觉藏在身后,他触到腰间那个凸起,手指轻轻碰了碰然后狠狠握住。那里装着一件礼物和有些卑微的和好意图,不过现在看起来很像一个笑话可有可无。


王琳凯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无法判断手指纠结扭作何种形态,他嘴角颤抖着,最终还是化作一个纯良的笑容:


“哎?好巧。”


朱星杰抽出那个烟盒握在手心,他可以冲动也可以冷静得异常,像个面对面收敛情绪的老手,让人怀疑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只是镜头模糊。


“是啊,这么巧。”


笑得轻松自如,眼神掠过少年,朝微怔的女孩笑着点头:

“从前好像也说喜欢霓虹灯来着。”


林琳愣了一下,她不记得何时说过类似的话,但朱星杰首先的示好她决定全盘收下。不知道有了什么错误的领悟,她走到朱星杰面前,仰起脸朝他笑,歪了歪头邀请他同游。


“一起啊。”


“不用了吧。”

王琳凯很快补上一句,语气相当生硬,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显露些身体里酝酿的怒气。


林琳回头望了眼没理会,抓住朱星杰的胳膊把人往王琳凯身边拽了拽,两个人踉跄几步撞在一起又下意识弹开,隔着一人的空隙有些局促,于是插着口袋各自低头,像掩饰突如其来的尴尬,沉默着向前走。走着走着朱星杰有意放慢脚步,留出少年身边的空位,跟在两人身后。


他抬头看两人背影,少年的脏辫随摇晃的身体来回跳动,而身边的女孩朝四面拍照露出甜美的笑容,他有一瞬间想起从前,偷溜出学校后门看周杰伦的演唱会,或者翘掉晚自习在操场上遛圈儿,他觉得这背影般配得可以塞进青春电影的任何一个角落,只是多出一个几步之外的视角不知如何自处。


朱星杰清晰地捕捉了王琳凯轻微的侧目,有那么几次,他以为他会回头,但他始终没有。


他停在那颗心附近,看两人在霓虹灯前合影。他知道王琳凯并不开心,至少没他表现得那么开心。少年无数次抬眼望他,他只撇开视线看向别处,可能是路面的石子也可能是树梢的叶子。林琳朝他招手,他扮上柔和的笑礼貌地拒绝合影。等两人被边上的灯牌吸引,他才慢慢靠近那颗心。


那颗心交替变换着红与粉,完美诠释着爱情的面目,粉色的甜蜜和深红的热情,这大概是一颗心最完美的状态,永远陷入恋情不要清醒。朱星杰终于站定在那潦草的英文单字前,他微蹙着眉,深吸口气又长长吐出去。


“Broken.”


朱星杰不自觉念出声音,穿越荧光的缝隙,他视线聚焦在方才脑补的青春记忆,如同恰到好处的框,粉红的“❤️”将两人背影框成一副名叫“Broken”的作品。


“操。”

男人埋下头盯着左胸口,感知胸腔深处钻出的痛感,积压在麻木躯壳之下,此刻轻易地越过承受的边界。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认为是时候应该了断。


“喂—”

他朝回头的少年招招手,王琳凯愣了下,犹豫着靠近。


少年隔着霓虹灯管面对他,粉色的光晕在王琳凯的侧脸和鼻尖,令他沾染了魅惑的气味,犹如那夜。漆黑的瞳反射了零星的光点,荧光中隐约闪动着自己的影,朱星杰看得有些呆。


长久静默,心急的人先发声。


“杰哥......”

“我们能不能......”


“那个我刚在一店里给你带了件东西。”

他很想知道王琳凯要说什么,我们能不能怎样?和好,更进一步,还是不要来往?但朱星杰还是打断王琳凯的话,掏出后腰口袋的“礼物包装”:


“这个......烟盒你还记得吧。”


朱星杰捏了捏空心的烟盒,烟盒里透出深红的光,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将它们从灯管的缝隙中递过去。


“记得......”

王琳凯伸手去碰,虚空着手指不想真的接手:


“我说,我抽最后一支烟。”

......


朱星杰将包裹霓虹灯的烟盒塞进少年手心,收回了手插进后腰口袋,那里还残留烟碱和霓虹的重影,他想最后一次回味。


“里面有个小礼物......啊,其实也不算什么礼物,就是看到的时候觉得特别合适,想你应该会喜欢。”


少年低下头,把霓虹灯牢牢抓住,用力抓住。

......


“但我骗了你......”

“我还在抽烟。”


“我知道。”

看着少年深深垂下头,朱星杰又觉得胸口沉闷地痛:


“这不是......一直陪着你了么?”

“不过......”


朱星杰深吸口气,让冷风灌进身体熄灭胸腔里燃烧的火:

“烟盒我还你了,以后啊,不能陪你咯。”


他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如果能掰开他的心,那应当能看见整片泥泞的雨林。


朱星杰沉沉叹了口气,转身想走,王琳凯绕过霓虹灯拦住他去路:


“你等一下,你听我说。”


“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你,我,我们?”

“都会好么?”

......


“都不会的。”

......


“你可以继续抽烟,跟我的前女友交往,也可以戒烟,做个单身的偶像。”

“你可以选的。”


“但我不行,我没得选了。”


朱星杰淡淡道,轻轻推开王琳凯手臂果决地离去,背影深沉而寂静,像王琳凯生命里无足轻重的一缕光,汇入彩色的霓虹的海洋。


“我一直在那里,只是你忘了而已。”


7.

洗完澡整个人瘫在床上,划开手机才发现提醒已经堆满屏幕。十几通电话来自周彦辰,朱星杰愣了一下,显然完全忘记今夜还有一个人。唯一一条信息来自林琳,他盯着那条预览犹豫了几秒,即使觉得实在对不住兄弟,还是首先点开了信息。


— 你还好么?


这句话真的诡异,朱星杰捉摸不透,林琳在问他近况么,还是问今夜感触,或许她目睹了那临别的一幕?转念又觉得没有揣测的必要,他跟王琳凯说了再见,也不会再与林琳有半分瓜葛。


— 我好不好不重要,你们好就行


对方输入了很久依然没有回音,这让他想起那个凌晨的自己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对话页闪动,林琳发来一张相片。


照片停留在红粉交替的那个瞬间,两人隔着霓虹的光彩靠得很近,男人的眼里藏着悲伤,还有隐晦却汹涌的爱意,少年深深垂着头,眼角隐约反射了霓虹的光。


朱星杰忍不住盯着王琳凯低垂的侧脸,一再去确认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 他哭了


照片清晰可辨,可他在那一刻竟然没发觉,左胸口被再次击中,麻木的感受变得鲜活而赤裸,疼痛从一个点爆发很快蔓延周身,又迅速回流堆积在泪腺深处,源源不绝涌出。


— 本来只是想问,我们有没有复合的可能

— 我想他是你的朋友,或许可以得到一些帮助


— 我那晚说,如果他追我你会不会介意

— 其实也只是想试探你的反应,看你犹豫了好久,我以为你跟我一样,还在怀念着过去


— 但他来找我,问我许多许多关于你的问题

— 比我想问他的还多得多


— 他问我,从前你十几岁时候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那么白那么好看的

— 他问我,你有给我唱过歌吗,唱得也像现在一样动听么?

— 他问我,你给我变过魔术么,变得什么魔术,是不是很精彩呢?

— 他还问我,你在恋爱时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会偶尔发脾气,但大多时候很温柔?

— 他问得太多了,太细了,有些连我都记不清


— 他还跟我聊了现在的你

— 他说你才华横溢,又说你重情义,还说你们一起经历过的风风雨雨,低谷和胜利


— 他说第一次见到我,一眼认出我是你相册里那个,他曾反反复复看过的,琢磨过的羡慕甚至嫉妒过的那个初恋


— 他提到你们的初次见面

— 又问我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 我说我不信

— 他就很着急,说我怎么能不信呢,明明是存在的

— 他想了一下又说,比如他对你

......


林琳一条接一条叙述着,他几乎在那字里行间看见王琳凯生动的脸。朱星杰笑着哭,泪水淹没整颗跳动的心,填补了破碎的缝隙。这些他曾以为过的,原来并不是错觉,它们真实而深刻,就藏在少年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王琳凯说:

“你,我,我们,都会好的。”


王琳凯说:

“我喜欢和你一起”,哪怕做一件你不允许的坏事情。


王琳凯说:

“我们能不能......”


“在一起。”


— 他约我看霓虹灯,因为他知道你最爱霓虹

— 他说你在生他的气,他不好意思邀请你

— 想拍些好看的照片,带回去给你看

......


— 他还说,叫我别介意......

— 他好喜欢你

......


— 他在哪?

朱星杰竭力稳住呼吸,他只想知道王琳凯的下落。


而消息发出的瞬间,红色符号标志着林琳的退场,她大概再不会说话,像消融在那一端寒冷又温情的空气里。朱星杰把头埋进枕头,柔软的枕套承受着他无声的眼泪。


不知如何形容那一刻感受,他觉得自己像块不解风情的石头,又像是表里不一的小丑,明明深爱着却不敢认,想放手才觉得心痛。他不知道王琳凯度过了怎样难熬的夜晚,但他太累了,他在懊悔中睡去。


8.

朱星杰被闪烁的屏幕惊醒,周彦辰的未接来电累积到99,头疼欲裂的人摸着手机在黑夜中挣扎。


“你哪去了??!”


“操几点了?小点声儿行么?”

“家呢。”


“啥?你睡了?这么早就睡了?”


“别问了,有事儿说事儿。”


“那个,那个谁,被人偶遇了,跟个姑娘,你看看微博啊,照片视频都有!”


周彦辰的话像道雷,惊得朱星杰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挂了电话立刻打开微博,50名开外热搜预备是“偶遇小鬼”。他点进tag前几条都只是些模糊背影,直到某条微博贴出了视频,分明是王琳凯和林琳在霓虹灯牌后笑得开怀。


朱星杰有些慌乱,点开评论看了几条,好在王琳凯只是初出茅庐的小明星,八卦浪潮里并没惊起什么水花,大多评论都只是在问,小鬼是谁女孩又是谁,最后演变为“这是哪里”,“霓虹小镇夜晚这么美”。他稍喘口气,又往下滑了几条,才安放的心又忽然悬空挣脱地心引力。


一段视频记录了男人与少年的背影,隔着一人的距离摇晃着身体,低着头插着手,手臂相触又分离,朝着霓虹的深处走。


博主的配文是:

看到两个男生一起,是小鬼跟朱星杰么?

好配哦。


下方的评论表示赞同,还有人联系了上下文,给出一个可信的结论,原来是一群人去的啊,有男有女,一起出门看灯,大家散了吧。


来来回回刷了几次,半小时后那刺眼的词条终于消失。


朱星杰长舒口气瘫回床上,紧绷的神经迅速松弛,头疼又加剧了些。打开音乐软件,想找一首舒缓的背景音让自己快速入眠,他瞥到那个私信提醒,想起前几日那个没头像的粉丝问的蠢问题。


那人问:

你喜欢小鬼么?


他当时觉得异常可笑又很心虚,于是胡乱发了一通,说完又觉得后悔。他恨不能直接说出心底那句:


是啊,喜欢啊,怎样?


朱星杰想到这里,潜意识驱动翻开那位粉丝的私信,时间恰好,那人又发来一条,一模一样的一条:


— 你喜欢小鬼么?


这个问题如同上帝听到他心音,又再给他重来的机会。太阳穴跳痛难安,带着些许冲动但他确定那是故意:


— 是啊,我喜欢啊,怎样?


他盯着对话页心不自觉揪紧,他不明白为何要那样在意,就如同他走到雨林的边境,追逐着窥见的光明。

......


— 我戒烟了


屏住呼吸大脑飞速捕获讯息,对方在来电前丢下最后一句:


— 杰哥,不然我请你喝奶茶呗?


手机屏幕跳出没有姓名的一串数字,朱星杰愣了一下终于笑开。不需要备注,他知道那是他在等的人,他最爱的,烟雾深处闪耀的霓虹。


The End.

—————————————

对,女性角色长得跟名字一样,很瘦,脸小小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


另外,新的印刷调查,谢谢参与


提问箱回答第四期

空空如也的提问箱

提问箱回答第一期

提问箱回答第二期

提问箱回答第三期


这个回答三天前发的,被屏蔽了无数次找不到原因

好无奈,真的好无奈,跟最近几天的氛围一样,令人无奈

我找到了屏蔽的关键词,竟然是benzi




1.看到这个问题觉得好可爱啊,好温柔啊,今天看到觉得格外温柔不知道问这个问题的你今天还好么?应该还在吧?我很想有个机会让你听到我的声音,我想到一个方法,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等到,大概是benzi出了我自己拥有的时候,给大家做一个开箱汇报?不然就某个节日给你们唱首歌?还没想好哈哈


2.鬼很机灵的嘛,他当时应该是想说有星的粉丝啊,那时候还是芥末宝宝,鬼就是提醒他哥哥,要对粉丝感谢,觉得粉丝都很美吧。当然你可以有其他的想法啊,留悬念挺好的,从写作的角度就是我有无限的可能性好过一种结局。



3.当天就有看了,好甜啊,两个人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彼此。其实朱星杰看谁都挺温情的,但是看鬼格外不一样,可以比较一下。哥哥真的对谁都挺好的,但是有一个弟弟他是格外特别对待的,已经不是双标了,是天壤地别。




4.其实之前有回答过类似的问题。我一直在想,什么才是经历呢?现在我理解的就是你随着年纪增长,遭遇很多事情,几乎没有什么新奇的事情让你觉得欣喜,也没有什么丑恶的事情让你怀疑人生,因为已经经历过了。然后可能你看待事情的角度和观点会变得越来越全面,不会以偏概全或者很主观认定,为什么呢?因为经历告诉你,你太早认定什么,通常之后会感到后悔或者就是我们说的“被打脸”,所以对待事物的方式就是先静下来,思考一下,再做决定。这随之而来的结果就是不再“年轻”,不是身体,是心。其实我有一些朋友还挺年轻的,各方面也不错,就是没有什么激情,觉得生活平平淡淡就好,什么都不想追逐,安稳就好。这里我就要特别感谢我的cp,至少我觉得我没有完全衰老,还有东西可以让我心脏剧烈地跳。

你看我,搞得好像很苦大仇深,其实每天嗑药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呢,就挺开心的。然后我之前也说,我不怎么看书了,我朋友说我缺乏阅读,但你们看其实也不是说看很多书才能写文,我把我生活中遇到过的见到过的体验过的听说过的故事,记录下来,其实对于cp文来说,还是挺足够的了。对吧,我一个建筑师,写作为自己开心,真的挺够的了。然后现在孩子们跟我相处的挺好的,成年有成年的烦恼,少年有少年的烦恼。我一个鹿晗的cp粉学生,他公布恋情那天,我们上课的时候,她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就说,不然不上了我陪你聊聊呗。然后我们聊了很多,最后决定把这段心碎的“爱情”故事,制作成一个艺术装置,记录她那时候的心情。再比如说,我还有个学生是锤基cp粉,他跟我聊很多锤基,试图勾引我入坑,然后本子上给了我很多建议,因为她是购买本子的小达人。最近一个学生跟我分享的就是,她的暗恋故事,很甜很可爱,很像怦然心动,然后最新的消息是,她在跨年夜给我发微信说:成了。我说恭喜恭喜要好好享受青涩甜蜜的时光哦。其实这些都是经历,我喜欢听,所以别人的经历也是我的经历。我自己的故事,我觉得是挺曲折离奇的,但是也根本没有这些鲜活的生动的可爱的故事有魅力。你也有自己的经历,你写写看啊。


5.我没有拿过作文一等奖哈哈哈,但小时候有拿过绘画的,演讲的和朗诵的一等奖。


6.2021年5月20日在拉斯维加斯领证,弟弟22,哥哥27



7.会啊,我写《亲爱的朋友》写到第十章,我那时候发了一个玉置浩二的《friend》的网易云歌词分享图在lofter,说何必呢,写这个是自己给自己找虐,写不动了,应该有一些人看到了,我后来想了一下删掉了。还有《百年孤独》里面关于Justin的生日宴会的描写,它是一个真实的生日宴会的描写,我参加过的然后也有人没有到场的一个宴会,那时候的感觉就是我文里写的那样,物是人非,大家都长大了,微信也祝福了,情分都到了,来不来不能强求了。你看这里又跟上面一样了,就是再写一些记忆里的片段和当时的感受,很真实的原因是,它本来就是真实的,令人悲伤又无奈。


8.爱不下去的你今天还在么?很想问每一个人这个问题。这就好比是一场恋爱吧,也会有爱不下去的时候,没意思的时候,觉得没希望没未来的时候。一般你可以选择分手,这是你的自由,你可以去喜欢别人,让自己爱上别人,但这是一个循环,你依然会觉得腻,觉得烦,觉得没意义,然后你再去喜欢别的什么。所以啊有的人呢,就一直一直在换,一直一直在找,到底哪一个是可以爱得最久爱得最深的那一个。通常来说,这样的结局就是穷其一生在找,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朱星杰最近一个视频里的话说的真的蛮好的,试着让爱变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你知道它是一个过程,那你就享受这个过程,不要提前去预料结局。一场恋爱,是以激情开始的,但想延续一定是慢慢磨合,遇到低潮期去经营渡过,而不是干脆换一个新的。其实这是老一辈人教我们的东西,但是现在是一个手机每年都要换的时代,爱情姑且如此何况嗑个cp?没有那么严格要求要如何忠诚,爱不动就不爱了,多爱爱自己和家人也很好啊。


benzi在筹备,每天都在沟通,但是不确定还有多少人想要了,所以再做一个调查吧,可能每天都会不同,谁又知道呢?

最近几天的感想,都在以上所有的回答中


新的印刷调查,谢谢参与!


惊魂夜


不要上升,新年快乐!

出场人物:

朱家:朱星杰,朱正廷

王家:王子异,王琳凯

周家: 周锐, 周彦辰

黄家: 黄明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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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圣诞夜不同往年,王家主办的晚宴竟然破天荒邀请了朱家,朱家两位少爷赴宴,似乎是朱王两家破冰的征兆。M城名流聚首,盛装出席,怀揣着各自目的。朱王何时交好,周王联盟还牢不牢靠,新贵黄家想掺一脚的生意谁来做保。赴宴者盯着最前排那一桌都在看戏,眼神闪烁不能显得太过直白。上流阶层的社交嘛,有两件事最紧要,看别人的笑话,捂住自己的嘴巴。


当晚,王琳凯穿一身深法翠的丝绒西装胸前佩了一枝“黑魔术”,花瓣黑中透着红,衬在丝绒的料子上格外华贵雍容。外人都当这位不着边的小少爷受了老爷子的嘱咐,也终于郑重了一回。但其实王琳凯这一身是演出服,为配合某个“大魔术师”的要求特意量身定做。为给到场的世家长辈们助兴,小辈们义务演出,不情不愿也不能推脱,各个当作任务去做。但王家小少爷独独激动,他很快就要亲眼目睹朱星杰诡异魔术的真面目。


他按照事先说好的登台唱了《I.W.A.B.N》,那人说这旋律正适合这夜晚的气氛。歌声鬼魅忧伤,循环往复,直听得台下交头接耳的人噤声,唱到末尾那一句“Golden,Broken”,他周身扬起金色的火花,有身影从空中落下,悬在他身后,抱着双肩和王琳凯展开的手臂呈现一个完美的十字。男人抓住王琳凯的肩借力翻腾着落地,在火光熄灭后从黑暗中显出。


青色血脉沿着苍白的侧颈蔓延开,反射幽蓝的光,殷红的嘴唇开合透露尖锐犬牙,在搭档裸露的皮肤上游荡,场面比任何一场电影特效还更逼真惊悚。王琳凯勾起狡黠的笑,一切都如他所料,他享受着人群的惊呼,朝最前排桌边端坐的那一排公子哥儿们扬首,像代表月亮消灭恶魔的夜礼服。


按照剧情抽出胸前的黑玫瑰,却猝不及防被锁住双手背在身后,王琳凯诧异回头,脖子却已经被掰作容易下口的弯度。来不及张口呼救,冰凉的獠牙刹那间刺进皮肤。那痛感很像针扎,他感到动脉的血流飞速抽出,恐惧让他下意识撑开手肘抵住朱星杰的胸口,但周身肌肉被毒液侵蚀酸软无力,抬起的手肘迅速垂落。他像一副任人宰割的皮肉,很快没有痛苦也失神般不再抵抗。


这剧情出人意料的精彩,观众屏息注目,看夜礼服如何逃出魔鬼的束缚。一切都很平静,血液流逝,心跳渐弱,听力衰退出现了回音,朱星杰似乎在他耳边不断重复,好像那句歌词......


这夜晚多美妙,我们合二为一

这夜晚多美妙,我们共赴仙境

这夜晚多美妙,你为何伤心......


世界陷入永夜前,最后一眼他拼命记住朱星杰的脸,诱人的鬼魅的,神秘的笑颜。

......

吸血伯爵耗尽了力气,骨架如同被黑夜吞噬融化成铁水,刹那间倾泻又凝固,瘫跪在少年扭曲的躯体旁蜷缩着身体,垂下头将看不透神情的脸藏在暗处。长久寂静,在窸窣的人声中朱星杰忽然仰起身体,在黑暗中掩面痛哭。那画面阴森而凄美,像一首响彻厅堂的悲伤挽歌。


王家少爷并没有在血色的浓雾中苏醒,长久等待后那具躯体变得冰冷而僵硬。最前排那几位少爷首先发觉事态偏差,身体下意识前倾眼神来回传递些讳莫如深的讯息。诡异的气氛迅速扩散,绅士们在焦急中坐立难安,夫人们惊呼着捂住了口。


周锐率先冲上舞台检查了王琳凯的鼻息,手指在未能探到分毫气息流动后略微颤抖,猛回头死死盯着跪坐在旁的第一嫌疑人。


“封锁现场,全部回到原位,不许动——”


像巨石砸进暗涌的湖面,人们如同溅起的水花般四散。周锐用尽可能大的音量控制现场的骚乱,一通电话紧急招来所有驻守的警员守住入口,对现场所有赴宴人员逐一盘查。


周锐迅速扣住朱星杰,压着嫌疑人的肩,将他的脸贴在坚硬的地板上正对着王琳凯失神的眼睛。他似乎刻意为之,想在朱星杰的脸上看出恐惧和愧疚。但是他失望了,朱星杰没有一丝挣扎,眼神非常平静几乎看不出丁点情绪,连结尾那幕的悲伤也转眼化为烟云。周锐以为自己看错,他甚至在那双狭长的眼中窥见了笑意。


周锐非常警觉,他让警员协助压制毫无抵抗意识的嫌犯,同时跳下舞台急停在方才落座的席间,或许几分钟前他们相谈甚欢,案发的此刻却是对立的极端。


惊恐,悲痛,或是面无表情地看戏,周警官审度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世家公子,双臂重重捶在桌面,发出沉闷的抨击声:


“你们,谁都别想走。”



到底是谁“杀了”王琳凯。


受害人的“尸体”送去鉴定科检验,朱星杰和在场所有嫌疑人被送往警局协助调查,由于受害人和嫌疑人身份特别,此案移交“特殊案件调查科”进行详细调查,在尸检查报告出来之前由周科长对所有嫌疑人无差别单独审讯。


周锐在所有同辈人中尤为特殊,他对权利金钱的欲望远不如将罪犯绳之以法的雄心。早早离开周家的庇护,首席考取警校后身经数次要案侦破,一路晋升成为调查科科长。周家早早放任他过潇洒快意的人生,将一切期望寄托在二少周彦辰身上,没想过周锐会在警界闯出名堂,反倒是为周家的生意添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规避了风险,大小事务也算说得上话。所以周锐跟审讯室一二三号这列位不算不熟,但也确实没那么熟,办起案子来并不觉得手软。


一号房间


周锐首先进了朱星杰的审讯室,准备跟他的老朋友,朱家继承人,大魔术师,今夜的疑凶,好好聊聊。


朱星杰歪坐在椅子上,肩膀因为过分松弛而下垂,低着头盯着桌面的水杯,就仿佛水里有什么正剧情翻涌上升。


“杀了仇人感觉如何?”


周锐坐在朱星杰对面,手指一下下敲击水杯的侧沿,给出一个节奏,像读秒般紧凑。


朱星杰抬眼,望着周锐不发一言。当那指尖的节奏戛然而止,他终于挑起半边嘴角,流露一个难以捉摸的笑。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周锐抱起手臂深吸口气,吐气的时候也跟着笑,这笑里含着心照不宣的嘲讽。他看过太多扮无辜的人,好像朱星杰这样,纯良得仿佛跪在尸体旁失声痛哭的人根本是另一个谁,他倒是头一次遇见。


“呵,整个M城,有谁不知道朱王两家的恩怨?”


周锐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很快摊开屏幕将搜索结果念给嫌疑人听,热心网友甚至悉心梳理了两家爱恨情仇的时间轴。大体上,两个百年家族自上世纪中叶交恶,没有原因没有经过,一夜之间互不往来的决议登上各家报纸的头条。历经政局动荡经济危机,两家在各自领域屹立不倒,却从未联手甚至彼此打压牵制,将祖辈的遗训贯彻至今。但这世道早不是各自为政就能雄踞一方的境地,最新的经济头条,是朱家市值缩水30%,而王家因恶意抛售遭到证监调查。


“我跟堂弟得了父亲的令,是带着交好的诚意赴的宴。”


朱星杰在煞白的聚光灯中侧目,朝双面镜的一侧点了头,他知道朱正廷大约就在那个方向,可能还窃笑着暗中观察,就如同他在屋子的另一面看得见王家大少爷的一举一动。他不太确定周锐这样安排是何用意,三人在单向的可视范围观察特定的目标人物,而周警官则会在另一个透彻的空间看清他们全部面目。朱星杰暗笑,原来“特殊调查科”连审讯室都这么“特殊”。


“周锐,你看,我像是个蠢人么?”


朱星杰语气轻松,目光坦然直直望进周锐的眼底。周锐一时间有些心虚,世家公子里唯独他二人遭受排挤,也唯独他们最合契。不听凭摆布不受限于规矩,一个想做警察一个志在魔术,与上流阶层格格不入却又深陷其中,试图寻求一种与家族间微妙的和谐而自我割裂,朱星杰是唯一他承认的朋友,相识几年却能称作老友。


“都知道我两家交恶,甚至还在我的节目,我本人亲自动手......”

“是不是显得很蠢?”


“你当然不蠢......”


手掌撑在桌子边缘,身体前倾,周锐的脸距离朱星杰的大约只有一拳的距离,姣好面孔上一双锐利的眼,企图看破嫌犯精心的伪装。


“所有人都觉得你不会那样蠢,在众目睽睽下杀人......”

“可魔术师不都只在众目睽睽下施障眼法,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这道理是不是你们的第一课?”


周锐的脸凑得更近,扬起笃定的笑容,但他其实是心虚的,这只是惯用的审讯技巧,他自信的眼神里藏着无法打消的疑虑。事件起承转合,环环相扣,而某些不合逻辑的细枝末节,让整个故事显得虚假而生硬。他隐隐觉得事有蹊跷,又找不到那个突破口,这让经验丰富的警探觉得异常挫败。


“魔术么......最厉害的魔术啊......”

“是你以为你猜到了真相,却是他设计好的,那个真相。”


朱星杰偏过头朝着镜子里的周锐挑了眉毛,警官被挑衅的神情激怒,重拳锤在桌面,震得杯中水动荡洒落在手背。


周锐甩了甩手,忍住怒气转身走远,朱星杰在身后唤了他一句,语气意外轻柔:


“你弟醒了么?”


警官侧目用余光扫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你最好祈祷他很快就醒。”



万圣节前一天,王琳凯去周家找周彦辰商量扮装游戏的角色设定,他在Joker和蜘蛛侠之间摇摆不定,想看看周彦辰有什么新点子。等王琳凯换好衣服,他瞥见床上有一套吸血鬼的行头,顺手带上尖尖的牙套对着镜子摆出摄人的撕咬动作,那一刻有些入戏上头,开始幻想如何在夜色中行凶。


周彦辰从帘子里出来一眼见到王琳凯的血盆大口,神色惊慌脚步都不太稳。他走到王琳凯身后,戳了戳他的肩,在他耳边颤巍巍说,“朱星杰...是吸血鬼”。


王琳凯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智障。毕竟万圣节跟圣诞一样都是骗小孩子的东西,周彦辰还在拿这些过时的梗逗他,做实了名不虚传周家第一傻。


关于“朱星杰是吸血鬼”这件事,从某个时间点爆发,一夜之间好像都市传说般深入人心,王琳凯听了好几年耳朵都要长茧。起初只是几家的孩子聚在一起偷偷议论,后来这几乎变成一件不言而喻的秘闻,心知肚明的轶事。从未听闻的朱家大少横空出世,说是从小长在海外,不跟世家孩子们熟悉。回国当日对外发表了申明,朱星杰是朱家隐藏于世的继承人。先不提这凭空出现的继承人本就荒谬至极,朱星杰样貌身形异于常人,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诡异气质,让人难免听信传闻。但都市传说就只是传说,谁都知道添油加醋不过是排挤朱家的外来背景,王琳凯不以为意。


“你才知道啊,其实我也是。”


王琳凯面色转阴,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犬牙朝周彦辰的脖子上凑,吓得周彦辰后退了几步摔坐在地上。


王琳凯愣住,他明明表演得相当浮夸,怎么周彦辰惊恐得这般投入,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反应。他伸手想去扶,结果周彦辰擦着地面不断后退,最后踉跄着爬起尖叫着落荒而逃。“吸血鬼”站在原地,他望着周彦辰的背影消失在空旷的门廊,他开始反思自己,平时对周彦辰太凶了么?怎么好像真的见了鬼。


那之后王琳凯听说周彦辰病了,高烧不退,还昏睡不醒,就如同恐怖电影里那般“中了邪”。他细细想来,周彦辰该是不小心撞见了那只吸血鬼在夜色中现形。



周锐回到暗室,监控回放审问的片段,他目光锁定嫌疑人,试图寻找任何可疑的微表情,但一无所获。朱星杰是训练有素的犯罪天才,或者他根本不是凶手。周锐神色凝重,回过神面对二号审讯室的屏幕。


二号审讯室


见周锐进了门,王家大少双手掩面抹干泪痕,朝周锐礼貌性点了点头。王子异双眼红肿眼睑处还有些乌青,眼皮毫无神采地耷拉着,神情恍惚,晚宴时精致而严谨的背头已经松散,垂下几缕碎发显得颇为狼狈。王家律师站在身边,低头整理些纸质文件,似乎已经做好辩诉的准备。


“节哀。”


周锐靠近沉浸在悲伤的男人,在他肩上沉沉按了按,想开口再宽慰几句,抬眼却瞥见王家律师戒备的神情,就仿佛周锐下一秒就要刑讯。周锐回瞪了律师,那瞬间就觉得自己对王家的恻隐着实可笑,简直是微缩的农夫与蛇,于是松开王子异的肩,回到审问桌的边缘摆出对立的姿态。


“哈,王家少爷带了律师。”


周锐撑在桌子的另一端,压低身体目光盯紧王子异游离的眼睛:


“好气派。”


穿过凌乱的发,那道游弋的目光终于聚焦:


“周锐啊......”

“你伤心么?”


周锐愣住,无论王子异是当真悲痛或在演戏,他戳中了周锐层层武装的要害。


“虽然......也没认识几年,可小鬼一直最崇拜周家哥哥,说你做了警察真的很酷,不像我们这些人......”

“只会在没意义的数字里沉浮,过完乏味的一生。”


王琳凯生性好动,比起周彦辰更像是周锐的弟弟,崇拜着摆脱束缚自由生长的哥哥,却只能在命运的长河里回旋飘荡,最后顺流而下汇入深不见底的洋流。周锐攥紧拳头,眼前浮现些记忆,王琳凯曾向他讨过枪玩,笑着问他,人死了是不是就能解脱。之后王家长子将那把枪夺过去,抵上他的太阳穴说,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


攥紧的拳砸在桌面,周锐埋下头逼退翻涌而出的泪。周警官秉公办案从不徇私,他将这样的褒奖当作信条,咬了咬嘴唇,抬眼间回复肃穆神色:


“听说......”

“王家最近改了遗嘱?”


王子异流露些许诧异从悲伤中迅速清醒,没回应只望了望身旁的律师,律师面色阴沉对周锐摆出职业化的笑容:


“关于遗嘱无可奉告,您信息获取的渠道是不合法的,我希望您清楚这一点。”


周锐咧开嘴角笑得嘲讽,忽略律师的阻挡目光锁住嫌疑人的闪躲的眼睛:


“那我换个问法,王家忽然更改遗嘱,原本继承人第一顺位无端端让给了亲弟,是不是很不甘心?”

“看起来特别温柔疼爱弟弟的人......是不是其实很想他消失?”


王子异瞪大眼睛,悲伤和愤怒交杂让他英俊的脸变得扭曲。


“比如就......杀了他?”


王家少爷失去自控从座位上跃起,朝周锐冲过去却被律师拦住,悲痛的泪被硬生生逼出,声线沙哑朝“冷血”的警探嘶吼:

“我没有!!!”


“How dare you!”


“我没有......”

“我......没有......”


语气渐渐微弱,王子异垂下头又重重摔回去,失神般喃喃自语,他大概想起某些时刻里阴暗的私心,到底有多少次他曾希望王琳凯从这世界消失。


律师一面安抚王家少爷一面致电周太,周太第一声音节传出,周锐就一把夺过电话,霎时堆出笑容:

“开个玩笑嘛,知道你们兄弟情深啦。”


转身离去时将手机狠狠扣在桌上,神色又阴郁几分。


“等一下!”

王子异自身后叫住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喊律师先出去。周锐目睹了律师的难堪心生快意,他明白那与其说是律师,不如说直白些,是长辈们拿来监督继承人的耳目,是从前他也有,现在跟在周彦辰身边的那种走狗。


王子异颤抖着拿起玻璃杯喝干杯子里的水,放下杯子那瞬抬头直面周锐的怀疑。


“我想跟你说件事,一些奇怪的事......”

“但我不确定这与他的......与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



王琳凯和王子异的关系非常微妙。温柔体贴彬彬有礼的大少爷,调皮捣蛋不着调的小少爷,彼此亲近又泾渭分明。从前长子大权在握时,对弟弟的关怀可谓无微不至,外人看来也是兄弟情深手足和睦。直到王琳凯年满十八岁,传闻王家召集所有旁支见证连夜修改了遗嘱,王琳凯代替王子异成为新的继承人。但仅仅只是传闻,没什么可信度,毕竟王子异方方面面都更像是无可挑剔的下一任管理者。但一切在万圣节派对当晚明示,王家大少爷第一次缺席世家聚会,取而代之的是王琳凯。


万圣节派对之后,王琳凯有些离奇的改变,他先是发疯一般去寻找什么人的踪迹,不惜动用家族的各种人脉关系,甚至拜托了王子异。十天之后似乎终于找到目标,又安安心心当起了王家的少爷。看似一如往昔,但熟悉的人比如王子异,轻易察觉了他举手投足间散发的诡异气息。皮肤更苍白,瞳色更浅,白天不爱出门,只在夜晚活跃,王琳凯愈发嗜睡,食量惊人,仿佛一夜回归了青春期甚至还长高了几公分。而他习惯性地扭动脖子,皮肤上殷红的痕迹似乎特别痒,王琳凯总不自觉去挠,挠到破皮流血也不在意。王子异担忧地问他那是什么,他瞥了眼,咧开嘴笑着说大概是蚊子咬的包。


可冬天哪里来的蚊子呢?

王子异隐隐觉得有什么正悄然发生,而他无从考证,只能作为旁观者静待事情发展,像沉在湖底的真相等待湖水干涸的那天,显露于世。他当然不会想到,在举家团圆的圣诞夜,在诡秘梦幻的舞台上,那答案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呈现在众人眼前。



周锐靠在审讯室门外,皱着眉思索王子异方才的话,警探的直觉让他在破碎的片段中深陷,他试图将所有毫无关联的碎片拼凑,却始终捋不出清晰的剧情。


三号审讯室


朱家二少爷抱着手靠在椅背上哼着《Jingle Bells》,随旋律不自觉点头,显出与环境极不相符的轻松。米白色高领的毛衣上别着红绿相间的胸章,温柔中透着节日的活跃氛围,银丝边框的眼镜后一双含着笑的眼睛,提醒在场的所有人此刻仍是圣诞,节日还在继续。


朱正廷朝周锐挥了挥手,又对着左面房间里看不见自己的朱星杰扬扬头,周锐跟着望过去,朱星杰似乎挑起嘴角朝朱正廷回以笑意。这当然绝不可能,不符合物理学定义,他相信那是某种巧合或者是他多疑的错觉。


朱正廷收回目光周锐笑得落落大方:

“怎么这么严肃呢?坐啊~”


招招手叫周锐坐在他身边,周锐在朱正廷熟络的状态中卸下防备,他知道这里所有人都有直接或间接的动机,唯独朱正廷没动手的必要。朱正廷本人与王琳凯几乎毫无瓜葛,一年之中大约也只在世家聚会上见上两面,礼貌性寒暄两句就再无交流,王琳凯是生是死于他无半点意义。


“你们找到真凶了么?”


朱正廷交叠双手摆在膝上,神情松弛而愉悦。虽是问句却透着肯定,似乎对周锐的刑侦能力颇有信心。


“没有。”


朱家少爷面色一沉,唇边笑意瞬间僵硬,素色毛衣的映衬下显得既温柔又摄人:

“我跟你说,人呢,肯定是我堂哥动的手......”


说着朝朱星杰的方向微微侧目,满眼的和煦凝结成冰,刺向周锐的眸:

“你不知道,我们两家有仇么?”


周锐身体不自觉后倾拉开与朱正廷的距离:

“那你呢?不也姓朱。”


都知道朱家本无男嗣,朱正廷是旁支过继的养子,从小按着继承人的方向培养教育,却猝不及防横空出世一位流落异国的嫡出长子,朱星杰的回归让朱正廷的继承梦碎,身份尴尬地位飘零,在朱家沦落为可有可无的边缘人。其实旁支的少爷们活得何其潇洒惬意,偏偏他被选中承受命中不该有的沉重,当他成为一件做工精良的产品,竟又随意丢弃置之不理。他此刻这副全盘托出的阵仗,大有玉石俱焚的意味,这不禁令周锐唏嘘不已。


朱正廷笑得夸张,抓住周锐的肩忽然凑近,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道:


“你开什么玩笑。”


“我一个旁系的朱家人,我啊......就想开开心心玩玩乐乐,你说,对么?”

“而且......”


“你知道,王琳凯死前找过朱星杰么?就在朱家北面的小花园,我亲眼所见......”


“不过啊,这个要从万圣节的扮装派对说起......”

......



万圣节派对当晚,王琳凯扮的Joker惊艳了全场,因为他太像Joker了,或者说他骨子里就是Joker,从里到外亦正亦邪。


原本最佳着装王琳凯势在必得,谁知朱家少爷最后时刻亮相,红毯上短短几十米就生生夺走属于他的全部瞩目。


墨色绸面的燕尾服泛着冷调的光,酒红的丝绒斗篷精巧地系在锁骨的凹陷,皮靴上银制的装饰令主角登场时伴着清脆的金属音律,所有人望向他轻巧又沉稳的步伐从而短暂忽略对他容貌的过分关注。朱星杰的皮肤在闪光灯下几乎透明,紫色的血管埋在浅层被光穿透,那些晕出的幽暗红色,在苍白的肌肤上泛滥,蔓延到眼窝和唇角,色彩与质感的对比下显得触目惊心。男人血红的唇因为犬齿的凸起而微张着,眼尾低垂目光涣散,整张脸像被精心雕琢过,呈现完美的病态与高贵。


吸血鬼从来都只活在电影里,当晚王琳凯第一次得见,即便知道是扮妆也不免心惊,看那魅惑身影由远及近,心里也只剩一句暗叹:妈的好帅。


听闻朱家少爷早年在欧洲时学过魔术当作爱好,王琳凯是羡慕的,毕竟他去搞搞说唱都要被老爷子骂成不务正业的不孝子孙,所以见到他来确实是满心期待,新鲜刺激的表演他哪能不爱。


朱星杰意料之中表演了魔术,剧情大概是吸血伯爵用美色迷惑了少女,少女甘愿为其献身。于是朱星杰的“獠牙”刺进女搭档的脖子,霎时间鲜血淋漓。王琳凯在台下看得着了魔,与惊恐的众人不同,他眼里兴奋的火苗在窜动。


少女倒在血泊中,血水在寂静中回流,聚集于伯爵身边,血色升腾瞬间化作暗红的浓雾,镜头下少女颈上的伤口缓缓愈合,犹如神迹般自我修补,转瞬之间未知的神秘力量抚平了一切,惊心的一幕似乎从未发生。万物完好如初,少女苏醒与他的伯爵相拥,隐入夜的深处。


王琳凯在欢呼中不屑一顾,他在嫉妒。这危险的表演不知为何勾得他魂不守舍,血脉喷涌,他跃跃欲试代替那位女助手,他觉得那剧情应该有更多延伸的可能。


吸血的伯爵从舞台上隐没,就仿佛朱星杰真的在人世间湮灭。那之后整整十天,王琳凯腆着脸寻遍朱家大小宅邸甚至M城的每个角落,而朱星杰人间蒸发般杳无音讯。


十天之后朱星杰再度出现,在朱家的花园里跟王琳凯终于又见了一面。


......



三号审讯室外有人拼命敲着身后的玻璃幕,猛烈的撞击让桌面都颤动,而朱正廷直到说完最后一个字才松开周锐的肩,自始至终没给玻璃外的人一个回眸。


少年人风风火火冲进调查科直奔着三号审讯室而来,不停拍打玻璃企图引起朱正廷的注意,情绪激动地呼喊被真空夹层完全隔绝。


周锐示意放黄明昊进来,黄家少爷推开警员的阻拦冲到朱正廷面前,带着莫名的哭腔超眼前人大吼:


“朱正廷你疯啦!”


黄明昊执着而愤怒,与朱正廷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


“呀,你是为了哪个来的?”


朱正廷收敛不易察觉的惊慌,轻笑着抬眼,带着半分不屑:


“是为小鬼呢,还是为你杰哥啊?”


黄明昊死死攥住拳头砸在桌面,咬着唇沉默着,泪水再蓄不住,顺着倔强的脸肆意地流:


“......为了你......”


......


眼前的一幕让周锐诧异心惊,他想起王子异的话,他们好像长河的细流,相汇又分离,却逃不出沉浮的命运。他对于两人间的纠葛毫不知情,其中包含多少隐匿在暗河深处的故事他不想过问,只长叹口气,支开所有警员留两人独处。



坐在暗室中以上帝视角俯瞰所有房间的景象,周锐捂着眼有些疲惫,太多线索杂乱无章地纠缠在一起,告诉他故事的每一个侧面,不怀好意的人心和沉在湖心的隐情。他觉得自己已经无限接近真相,却又觉得这一切荒诞离奇得像一场虚幻的梦境,他在这梦里扮演串联剧情的角色,而故事的导演正如他此刻在监控屏幕后一般,躲在暗处睁着一双锐利的眼窥探。


警员打断他的沉思,尸检报告送达,警员颤抖的声音口述了检测结果,周锐一跃而起夺过报告来来回回翻看,匪夷所思的结论令人毛骨悚然:


无伤口,血液无毒物,系呼吸衰竭,自然死亡。


这一句论断在周锐脑中犹如惊雷,劈开浓雾的夜空,将所有拼凑的碎片炸得粉碎。报告散落在地,周警官喃喃自语机械般重复再重复:


“不......这不可能......”

“不可能......绝不可能......”

......


他忽然愣住,犹如阳光刺穿阴霾而所有线索指向一个不可置信的答案。


“所有人快!跟我去鉴定科!”


法医鉴定部门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满地狼藉人去楼空,周锐冲进鉴定室,解剖台上空空如也,鉴定署名的三位法医连同王琳凯的“尸体”一并消失。


“给我找!把人跟我找出来!”


特别调查科将鉴定科里外三层翻了遍,连“尸体”上掉落的毛发皮屑也未曾见。


周锐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回想前夜冲上台,分明见到触目惊心的血迹染透王琳凯半边身体,而此刻死者消失,死无对证......


......


“魔术么......最厉害的魔术啊......”

“是你以为你猜到了真相,却是他设计好的,那个真相。”


......


像松软泥沙中藏着的针,朱星杰的话刺进周锐发胀的后脑。周警官飞奔回特别科的暗室,一号审讯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唯剩下桌面上一支绽放的“黑魔术”,花瓣黑中透着红,静静侯着周锐回归,那是一句临别赠言,或者带着笑的抱歉。


周锐捡起玫瑰,目光随着最外层的花瓣脱落在地,花芯燃气火星,“黑魔术”在警探手中化作灰烬。


周锐盯着那一地灰烬,低头苦笑。


“......嘁......”



传闻,X年12月25晚,在某名流圣诞宴舞台上,发生一起“凶杀案”。嫌疑人声称所见场景皆为剧情安排,并未真实触碰死者,经法医鉴定尸体确无外伤,系自然死亡。而“尸体”与嫌疑人当夜离奇失踪,让这桩离奇命案彻底沦为悬案。


因涉案人员身份特殊,为遮掩重大事故警方全面封锁讯息。但坊间众说纷纭,流传出不同版本:一是说继承人只是单纯商业战争的牺牲品,二是说王家出于保护将人偷偷送去了海外,还有些小道消息传得神乎其神,说那朱家少爷几代更迭没变过样貌,每隔数十年总离奇失踪又再现身......


但这时代咨询爆炸,很快有新的八卦热点取悦大众,这起案件百十日后已再无人问津。最后的余震,是朱家股票回稳,证监对王家的调查因证据不足无疾而终,朱正廷重新掌局朱家,王家再次修改了遗嘱。



“喂,你那魔术是怎么变的?”


王琳凯仰着头望着树上的人,眼里冒着星星,好像小粉丝终于朝圣了偶像。


朱星杰斜倚着枝干在找一个舒适的角度休憩,瞥了眼树下的殷切的王家少爷,勾了半边嘴角笑得邪中带着魅:


“想知道啊......”


王琳凯小脑袋点的像打鼓,笑眯眯道:


“让我做你的搭档呗,你看我比谁都合适。”


王琳凯展开手臂转了个圈,好似上世纪的选美冠军在台上展示美妙的身体。


朱星杰被小少爷逗笑,微蹙双眼聚焦在王琳凯纤长的脖颈:


“真想啊......那你得付出点代价......”


朱星杰自高耸的柏树枝间跃下,眨眼间移形至王琳凯身侧,盯着他的眼睛看,眼神赤裸透着贪婪的欲望。王琳凯睁大眼睛眨巴两下,眼珠子转了半圈忽而露出狡黠的笑,微微侧身将脖子弯成容易下口的弧度:


“喏,你从这里下口吧。”



某个温暖海岛边,少年在棕榈树下晒着太阳喝着香槟。他在宜人的南半球享受夏天,晚霞中懒洋洋地睡过去。梦中有瑰丽的舞台和浓雾中诱惑人心的脸孔,微风拂过,他不时挠一挠脖子上那个浅浅齿痕,只在放松时刻浮现的永不磨灭的印迹。


夜幕降临,海风微凉,有人为他披上薄毯。他醒过来看清来人,迷糊着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自然地亲吻。少年血脉膨胀,瞬间清醒,那是新鲜的血。嘴里腥咸的滋味弥漫,比起第一次他已经非常习惯,感觉愈发刺激。


男人含着血的吻让他獠牙滋生,忍不住抓了那人的手腕猛一口咬下去。


“嗷呜~~”

“你要死啊,你咬我有什么用!”


“啊你的血怎么苦的啊?!呸!”

王琳凯抹了嘴:

“我记得我第一次咬你是草莓味?!”


“废话,因为你现在跟我一样了懂么?”


王琳凯看着朱星杰的手腕飞速地愈合着,最后完好无损像新生的婴儿般娇嫩。他愣了一下,想起他现在是一只吸血鬼,他第一次有生理反应的时候下意识咬了朱星杰,那一刻他尝到了新鲜的草莓味。而现在似乎度过了那个神奇的阶段,再不会有新鲜的草莓投喂......


王琳凯垂下头悲伤了三秒但很快振奋:

“cool~”

“杰哥!我们去捕猎吧!”


朱星杰鄙夷地白眼后敲了他的头:

“捕个屁啊,你以为电影啊,喝这个!”


“啥?”

朱星杰塞给王琳凯一个血袋,王琳凯迫不及待开吸:

“嗯?咸咸的?还可以......番,番茄汁?!”


“对,我们这个种族是素食主义。”

“我劝你少看一点恐怖电影。”


“what?”

神他妈素食主义。


王琳凯对吸血鬼的认知完全崩塌又迅速建立,他在朱星杰的娓娓道来中吸完第一袋番茄汁竟然还觉得意犹未尽。

......


手机响起,有人拉他入了群,群里都是些熟悉的ID,他扬扬眉毛笑容得意,拿着手机凑到朱星杰身边一起翻阅七嘴八舌的信息。


......


— 黄明昊知道了

— 朱正廷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 宝宝,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钱不够跟哥哥说


— 王琳凯,我早跟你说了他是吸血鬼!

......


— 你最后怎么逃走的?


热闹的场面迅速冷清,没人吭声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群成员一个一个飞速退出了群聊,丢下周警官一个孤零零无人回应。


朱星杰拿过手机笑容诡秘:


— 想知道啊

— 那你得付出点代价啊


— 朱星杰你给老子滚回来认罪!


朱星杰仿佛见到周锐嫌弃又凶巴巴的模样,发去一个勾手的表情:


— 再等二十年吧


“小鬼”退出群聊,朱星杰哈哈大笑把手机扔进了太平洋。


The End.


————————————


大家新年快乐!

圣诞夜之后应当是“惊魂夜”

应该能理清楚吧,那些伏笔和破碎的片段,如果没理清楚就......

我来讲给你们听吧


朱星杰是一只吸血鬼,但他不伤害人类只在看重某人想将他变为通类时,吸食那人的血液,留下印记。


朱星杰每过二十多年就要离开,因为容颜不会老去。


王琳凯知道朱星杰是吸血鬼,他只觉得很酷,也想成为无拘无束的另类物种,他不想继承家业做长河里一粒沉浮的水珠,他是特别的。


看过朱星杰万圣节的演出他想变成他的同类,于是去找朱星杰,朱星杰咬了他让他变成了吸血鬼。


但朱王两家是名门忽然失去两位继承人不合常理,于是所有世家的孩子们一起策划了一场“合情合理”的戏,帮助朱星杰和王琳凯私奔到温暖的海岛上过甜蜜的神仙日子去。


这样对大家都好,朱正廷能重新成为朱家继承人,王子异亦然,而周彦辰纯粹是不小心在某个夜晚撞见朱星杰变身成暗夜伯爵而被牵连。


周锐是警官所以不在计划之内,他顺藤摸瓜也大概得出真相。最后是周彦辰不小心把哥哥拉进群聊的,之后被朱正廷好一顿教训,说他没搞清楚阵营。


朱正廷和黄家少爷有什么隐秘的关系就自行体会,黄明昊不在计划当中,但他关心朱家二少爷审讯时出差错被关进去,平时朱正廷比较在意黄明昊跟王琳凯和朱星杰交往过甚还是有些醋意的,所以才有审讯室内那一幕对峙。


朱星杰带王琳凯在海岛度假,开启至少二十年的蜜月生活。他们这个种族啊,只咬看上的人,这一咬,就要结成一对,相伴终身。



圣诞夜惊魂

...


某个温暖海岛边,少年在棕榈树下面晒着太阳喝着香槟。他睡过去不时挠一挠脖子上的痕迹。


夜幕降临,海风微凉,有人为他披上了薄毯。他醒过来看清来人,迷糊着伸手搂住亲吻。嘴里腥咸的滋味弥漫,比起第一次他已经非常习惯,甚至觉得刺激。血脉膨胀瞬间清醒,那是新鲜的血。


男人含着血的吻让他獠牙钻出床肉,忍不住咬了男人的手。


“嗷呜~~”

“你要死啊,你咬我有什么用!”


“啊你的血怎么苦的啊?!呸!”

王琳凯抹了嘴:

“我记得我第一次咬你是草莓味?!”


“废话,因为你现在跟我一样了懂么?”


王琳凯愣了一下,他想起他现在是一只吸血鬼,他悲伤了三秒很快振奋:

“cool~”

“杰哥!我们去捕猎吧!”


朱星杰敲了他的头:

“捕个屁啊,你以为电影啊,喝这个!”

“啥?”


朱星杰塞给王琳凯一个血袋,王琳凯迫不及待开吸:

“嗯?番茄汁?”


“对,我们这个种族是素食主义。”


“what?”

神他妈素食主义。


...


sorry最近事情太多了没赶上恰当的时间

就先发个预告

尽快补上来

迟到的《圣诞夜惊魂》


另外有些朋友有问,目前本子在校对和封设阶段,因为我在一边写一边校,所以有点缓慢,希望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圣诞快乐!🎄


wish you a white Christmas ❄️

猜猜看是哪个场景呢?


巷口那盏路灯年久失修,灯光昏黄投在红衣男人身上,显得又温暖又荒凉。他与他擦肩,假装从没认识过,但那微微侧颜的一个回眸出卖了他。新扎的脏辫有些紧,他回头时皱了眉。他想知道他有没有跟过来,却目睹了这个冬天的第一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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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画的很好,但不是cp粉也不太了解两人,所以五官啊神态啊都比较难抓,万幸作者允许我修改,所以我在原稿基础上重塑了五官,署名会在本子上的,感谢!

亲爱的弟弟


唐念玖第一次见到王琳凯,是在堵车时偶然瞥见的广告屏,有个年轻的男孩拿着一罐橙汁在跳舞,清新又有些狂野,气质特别。他轻轻撞了撞身边人的肩,指了指车窗外。


“这个男孩是谁,我想签下来。”


朱星杰在打瞌睡,迷迷糊糊顺着唐的手望出去,那瞬间有些滑稽,朱星杰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却又不能说原因,只耸耸肩靠回椅背,转过头望着另一边的窗外装作无事发生。


“你认识?”

唐念玖的优点是聪慧,缺点是过于聪慧。他一眼看出端倪,朱星杰的表情是他最感兴趣的研究品。


“嗯。”

朱星杰没想过撒谎,因为撒谎也骗不过唐。


“唔......那我们能把他签下来么?”

这一句是故意,唐念玖凑近,细细品味朱星杰凝重而纠结的微表情。

......


“他是我弟弟。”

朱星杰跳过了所有的铺垫,他知道唐可能会绕一个五环那么大的圈,但感兴趣的其实还是他们的关系。


“啊,那不能签。”

“不能不能,你们要保持距离!”


唐念玖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词汇,收缩身体还不自觉摇头。朱星杰简直怀疑他对某些中文有什么误解,他不过是提了一句“弟弟”,怎么倒像是说了“魔鬼”。


唐念玖的中文很好,他没有混淆“弟弟”的含义,只是听到这个词的瞬间,会第一时间想到唐忆珏,他英俊的活泼的,同时毒舌的烦人的,弟弟。


他知道有那样一个人存在,毕竟初次见面朱星杰就曾把他错认作谁。他认为会是一个普通的男孩,一个不重要的前任,当他看到朱星杰复杂的神情,当他知道王琳凯是朱星杰的“弟弟”,他便开始慌乱。


唐念玖很少慌乱,他几乎对一切公开的场合都游刃有余,相对应的,他对所有私下的场合都无所适从。他将他对唐忆珏的感受移情到朱星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严辞下令,即使一眼相中了王琳凯,也不能让他们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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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的小玖啊~

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番外

放一个开头,会在本子见面

晚安😘


相 · 亲


相亲竟不可接近,话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1.


说起《大话西游》,王琳凯起初是不知所云的,毕竟他不属于那个年代,没什么真情实感,孙悟空是动漫人物,提到英雄首先想到的还是Marvel。他大概知道周星驰在那电影里留下了银幕形象至尊宝,流传至今好多他身边的朋友都还会讨论几句。这种时候王琳凯一般都不插话,点点头拍拍手,最多觉得90年代的港片很swag。怀旧的人群都在夸,而他冷眼旁观,看那些人聊月光宝盒的穿越剧情,聊白晶晶和紫霞仙子谁才是至尊宝的最爱,或者谁会踩着七彩的云来接自己,还有那句经典的对白,以曾经开头,用一万年结尾。


那天他跟朱星杰窝在有点浮夸的紫色丝绒沙发上看剧,他被迫看完《三国演义》之后,朱星杰终于答应陪他再看一次《古惑仔之人在江湖》。这一部他看过好多次,每次都好像第一次一样心潮澎湃。他想他应该出生在80年代,在90年代的时候已经能够和兄弟们叱咤风云,而不应当99年出生,一只脚踏入新纪元。他们说他好像少年版的山鸡弟弟,他却最喜欢陈浩南,谁不喜欢陈浩南呢?但他不会是陈浩南,也不会有自己的小结巴。


“哎~~~~”

王琳凯看到爱情戏免不了感慨。


朱星杰侧躺着撑着头占据了沙发的大部分,他就只好坐在沙发压住的毛绒地毯上,脑袋靠在朱星杰的胸口,那里总是软乎乎比沙发要舒服。听到小鬼的长叹,朱星杰稍稍探了身子下巴穿越少年的肩,贴在他侧脸:

“你咋啦?”


“没咋,就是......”

“我知道后面小结巴死了,但你看他现在还不知道......”


王琳凯顺势靠上朱星杰肩窝,微微侧脸蹭了蹭温热的颈,动作行云流水,让人来不及思考是否过分亲昵。


“那是后两部的剧情了都,一部归一部,你想这么远干嘛?”


朱星杰以微妙的角度偏离了王琳凯紧贴的皮肤,侧过身去够手机,很快回归慵懒的姿态。王琳凯还后仰着身体,后背忽然没了支撑,空荡荡一片还泛着凉意。回头瞥了一眼,男人抓着手机没给他回应,王琳凯悬着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垂下头没说话,朱星杰不着痕迹的回避他不是第一次遭遇,两人间突如其来的亲密总伴着后知后觉的清醒。清醒的似乎总是朱星杰,而王琳凯只想沉溺。


沉默被朱星杰的叹息打破,这些叹息是他下意识的不由自主的甚至无法控制,他心里总是胀着一股气,仿佛不吐出两口迟早要憋死在胸腔里。当电影缓慢地熬过了感情戏,凝滞的空气才终于流动。


“哎,不看这个了,我们看个搞笑的吧!”


作为疏解情绪的一个出口,王琳凯决心跟朱星杰一起观看朋友口中那部无厘头的喜剧电影 —— 那时候他也真的以为那是一部喜剧。可到底是谁告诉他《大话西游》是一部喜剧的?那之后好久,他每每想起旧城墙上男女相拥而那猴子的背影好像一条狗,会同时记起那一幕时,自己脸上无端端冰凉的泪和朱星杰在他身后看不见的阴影里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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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篇放一下开头,大概也是一个万字短篇

把它放在本子里

晚安😘


一个印刷调查

插播一个印刷调查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进度就一直卡在那里

近日去咨询了律师

这里就看看大家对本子的想法,以决定是否印制

谢谢参与 ʘᴗʘ


https://www.wjx.cn/m/31172092.aspx

水星记

不上升

为更好阅读体验,第7章节起请打开你的音乐播放软件

BGM《水星记》- 郭顶

虽然真的是水星记

但好像真的跟歌词没太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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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星是离太阳最近的一颗行星,但它无法脱离自己的轨道,也无法再接近太阳。但他和太阳一起,经历了人类无法想象的漫长时光,当太阳系所有的生命灭亡,他依然伴在他身旁。


1.

拉开窗帘,浅金阳光穿透薄纱,铺满空旷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女人看了眼床头落满灰尘的合影,轻声叹气,拿起相框藏进带锁的柜子里。

 

女人静静坐在床边望熟睡中安然的少年,伸手轻触少年手臂,有些犹豫又终于狠下心,按下手臂上那微小的凸起。少年双眼快速颤动,指尖微微张和,口中含糊不清念着几个音节一个姓名......像经历漫长的黑夜,王琳凯自荒芜中苏醒。

 

隔着淡蓝色屏障世界如波动荡,少年偏头躲过刺目的白光,努力辨认周遭......眼神终于聚焦,他开合唇瓣发出干涩的音节:

 

“......姐姐......”

 

“起床啦,姐姐上班要迟到咯。”

 

女人推轮椅的动作自然熟练,少年盯着轮椅反射光泽的金属边缘,记忆出现一些扭曲但很快捋平,收敛浮现的半寸笑颜,垂下了眼:

 

“啊......差点忘了.....”

 

王琳凯借着姐姐手臂的力气,颤巍巍坐进轮椅。他差点又忘记,一场车祸让他暂时失去行走的能力,一同失去的还有一些记忆,他们都说没什么大问题,若不是每个清晨看见那架轮椅和姐姐温柔又忧伤的眼睛,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完好无缺一如往昔。

 

女人照例推轮椅进餐厅,少年察觉了异样,扬起脸便对上陌生男人凝视的眼。男人坐在餐桌边望他,望了许久也没出声,一双锐利的眼似是千言万语说了许多,可惜王琳凯接收不到那些飘渺的讯号。

 

“这是......”

女人匆匆倒了咖啡,穿上外套蹲在少年身边嘱咐:

“这是新来的看护,好好相处哦。”

 

少年警觉着皱眉,还没熟悉便开始抗拒。他在孤独中学会自处,不需要什么“看护”。

 

“知道了姐姐。”

 

女人开门的瞬间又回头,立在门边深深望餐桌边对视的两人,捏了捏把手,转身带上了门。

......

 

新来的看护在厨房中忙碌,像之前记不清多少个看护一样,王琳凯低头思考寻个什么借口才能把人打发走。思绪被飘到鼻尖的香气阻绝,滋着油的培根和撒了黑胡椒的炒蛋,还有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男人摆在少年面前的是都是他的最爱。

 

他怎么知道?姐姐告诉他的么?

 

少年有些迟疑,不确定是巧合还是刻意。从前的看护只管完成每日任务,没人在意他的好恶,新来的这一位或许也只是问了姐姐,更悉心周到些。

 

男人坐在王琳凯对面,撑着脸望着他忽然笑开。这笑容总觉得眼熟,少年第一次回以注目。男人非常苍白,眼窝很深,瞳色很浅,眼尾和嘴唇晕着醒目的红,像某种虚构的物种,不能说美但勾人心魄,明明是笑,却又隔着纱幕,时隐时现些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我叫朱星杰,以后......”

“我会照顾你。”

 

男人放了首歌做早餐背景音,是少年歌单里无限循环的那一首。王琳凯愣住,停下动作微微抬眼,发觉男人依然保持先前姿态,凝望的眼神专注而纯粹,莫名的深情压抑着暗涌,任谁看了都要沉溺其中。少年仓促低头,悬而未决的疑虑渐渐隐去,他想大概谁人都有各自过去,温柔的人总有那种他不懂的经历。

 

“......不用。”

 

王琳凯最终没有赶走他的新看护。

短暂又漫长的初次会面里他不间断问自己,陌生又熟悉,疏离又亲密,这离奇的感觉此生初次经历。彼时并不知晓心动或许就在抬眼的那个瞬间里,来不及细细体味,朱星杰便终结了他习以为常的孤寂,像横空出世的一颗行星,环绕他的星系开启重叠的轨迹。

 

2.

四季更迭,昼夜交替,王琳凯在落地窗前看遍小院的光景。他记不清看过几遍花开花落,只依稀知道离跳舞的梦想又更远一些。

 

医生说想重新跳舞希望渺茫,恢复行走需要坚持复健。每一次试图站立,僵硬的双腿扭曲的姿态,对肢体失去控制的挫败感轻易将少年人击溃。看护会说,这是必经的过程,忍一忍都会过去。没见过自由的灵魂舞动,怎么设身处地体味被禁锢的滋味,宽慰的话总特别顺口,却没有一句能缓解破碎的痛。

 

所以见到朱星杰那刻,王琳凯潜意识生出防备,他接受了太多公式般的“耐心”与“关怀”,几次三番试探刁难,那些看护也就原形毕露知难而退。他自然而然将朱星杰跟从前列位归为一类,都是收钱办事,没什么特别。唯一不同大概是长得更俊,做事更用心,可这不代表他会接受朱星杰的怜悯,他不接受任何人怜悯。

 

王琳凯很久没出门,他想现在该是秋天。目光随第一片落叶自树梢飘摇而下落在窗前,王琳凯盯着泛黄的枫叶出神,他在想他是不是也像秋叶一样,曾经繁茂而后枯萎,再等不到下个春天。

 

朱星杰推开门一阵冷风拂面,王琳凯不自觉裹紧衣襟,愣愣看他的看护捡起那片落叶,对着太阳遮住了眼。秋日暖阳洒在朱星杰身上,苍白的皮肤渗进了暖意,周身泛起虚无的光晕,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脑内的幻象。

 

“叶脉好清晰啊,我给你做个书签吧?”

男人回身朝王琳凯笑,风中扬了扬手,指尖秋叶半透着光,勾勒出曲折的边缘。王琳凯眯起眼,目睹朱星杰为枯叶赋予新的意义,延续它的生命。

 

没等到回应,朱星杰将枯叶塞进胸前的口袋,又朝少年发出邀请,邀他到院子里跟自己一起晒晒太阳。

 

王琳凯愣了愣,指指自己。

 

“是啊,天气多好。”

朱星杰笑着点头,走进房内转到他身后,在他耳后轻轻道:

 

“多好的阳光,别浪费嘛。”

 

不给王琳凯反驳的机会朱星杰便推动轮椅,王琳凯错愕着跨出那道门,“被迫”与世界再次亲近。

 

轮椅停在小院中央的枫树下,斑驳树影投在王琳凯双膝,他抬头看穿透缝隙的光,灰尘在光束中浮游,不自觉伸手去抓,冰凉手心晒得有了些温度。苍白的手自眼前略过,手指灵活拨动,翻覆几次开出了枫叶,仔细鉴别原是朱星杰放进口袋那一片。

 

“好厉害......”

王琳凯发出感叹,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真人变魔术,眼神里闪现一丝惊奇,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嘴角扬起的笑意。

 

“想学么?”

 

“......”

王琳凯攥了攥衣角,低头不语。

 

“想学就每天跟我晒太阳吧。”

男人蹲在少年身边,仰面对上他落寞的眼睛,稍稍用力掰开他掌心,把枫树叶塞进他手里:

 

“喏,这个是你的道具。”

 

王琳凯摊开手心望着那片卷了边的树叶喃喃自语:

“又说做书签......”

 

朱星杰的手覆上他的又紧紧握住,透明的皮肤触感却格外柔软温暖,男人笑着说:

 

“是啊。”

“你就是那本书。”

......

 

王琳凯不知道朱星杰是不是一名合格的看护,但他想他一定是个老练的情圣,不然谁会跟陌生人说那样的话,浪漫得一塌糊涂深情得无以复加,像面对什么相伴已久的知己爱人,真挚情感自然流露。又或许是某种职业素养,将病人当作爱人般呵护。

 

“你......是不是特别贵?”

心里想的就那么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直白冒犯,王琳凯扯扯嘴角给一个尴尬的笑容。

 

朱星杰掀开少年腿上的毛毯,王琳凯一惊以为他真要给什么昂贵的“特殊服务”,死死抓住毛毯开始力量的角逐。

 

看护歪着头无奈地笑,握住纤细的手腕摆到一边:

“要掀开才行啊......乖~”

 

朱星杰摸了摸少年脑袋,趁他在惊恐中未回神,掀开毛毯,一下下搓揉他的膝盖:

“某方面来说......挺贵的。”

 

身体的抗拒被男人手上传来的力道一点点瓦解,僵直的躯体渐渐放松,感受骨骼间的阻力和肌肉的酸楚,王琳凯终于卸下防备,默认了这种奇妙的相处。朱星杰扶着他小腿,一下一下举起放下反复再反复。机械运动太久似乎也会累,从半跪到席地而坐,但他依旧保持笑容,手上动作不曾停眼神也从没离开过。

 

王琳凯恍惚间似乎做了一场梦,在某个清晨吃了最爱的早餐,听了最爱的歌,拥抱了久违的阳光,观摩一场魔术秀收到一件礼物......有个奇怪的人,说他是一本书,值得全心全意呵护。

 

3.

王琳凯以为他和看护最亲近的关系不过是“合作”,但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他开始习惯朱星杰精心准备的食物还主动为两人的餐桌挑选最爱的歌单,开始期待每天去院子里晒太阳还学着变简单的魔术,开始顺从任由他摆弄双腿还享受手掌的温热与力度......他渐渐明白原来孤独不是必然,是他没有等到那个人作伴。

 

关系潜移默化在变,但年轻的身体醒来心还半眠,尚没那种敏锐的知觉,直到某个激烈冲突的瞬间才让懵懂的心明确,跟朱星杰的关系从来不是“合作”,可能比朋友更亲近又没有专属名词能够定义。

 

寻常清晨早餐过后,王琳凯和他的看护一起享受落日前片刻安逸时光,看小院里寒冬将至秋天悄悄隐没。

 

今天的朱星杰有些不同,要更严肃正经一些。王琳凯就在猜是不是又要念些深情肉麻的对白,男人猝不及防走到身后微微低了头,靠在他耳畔轻轻说了句:

 

“今天要更深入了哦。”

 

说完径直走进屋内,把脸颊飞红的少年丢在一边,万幸朱星杰留够了时间让他反复寻味这句颇有些暧昧的话,深入什么?又怎么深入啊?

 

少年还深陷遐想,朱星杰挟着一副木质支架回到他面前。王琳凯愣住,眼神闪烁辨清拐杖的形态,笑容随面上红潮一同消退。

 

“不能一直逃避,你还要继续跳舞。”

 

这样类似的话听过无数遍,王琳凯以为情圣的口吻会有什么不同。少年轻笑着摇摇头,他想原来男人这段温柔时光不过是培养些亲密关系,好让这些话听起来更容易接受,最终也还是完成什么康复任务好向雇主交差,看护终究是看护,他不可能是他的朋友。

 

少年不打算回应,扭过轮椅从朱星杰身边经过,男人跟上他又拦住他去路:

 

“起来。”

......

“起来,我扶你。”

......

 

王琳凯抬眼,朱星杰恰好遮住低角度的夕阳,在他身上投下一整片阴影,就好像这个人覆在他身体上,实实在在有了重量,他被困在朱星杰的影子里,承受温柔的胁迫,动弹不得。

 

“你走开。”

少年埋下头,用极低的音量说。

 

朱星杰的影子压得更低,将王琳凯完全包裹。男人双手扶上少年瘦削的肩,力量随距离靠近逐渐加剧,直到王琳凯抬头看他,十根手指终于嵌进他瘦削的锁骨里。朱星杰鼻尖几乎贴在少年的面颊,他在这样僵持的间隙里凝望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对不起......”

 

王琳凯被生生拽起,身体离开椅面那刻男人踢开了轮椅。少年瞬间失去支点,重心不稳旋即坠落,朱星杰接住他,将他从半空捞起,王琳凯下意识挂住朱星杰的脖子,身体前倾瘫在胸前那一双手臂上,以一种变扭而局促的的姿态仰望朱星杰。时间暂停四目相接,少年瞪大惊魂未定的眼睛,朱星杰流露一丝恻隐,像是艰难却不得已的决定,缓缓抽离环抱的手臂,将那副支架撑在少年两臂。那瞬间王琳凯觉得自己好像一具悲凉的雕塑或一件失宠的玩具,从一个怀抱偏移至虚无的空气。

 

王琳凯看朱星杰后退再后退,站定在一个玄妙的距离,他默数他们的间距,几步之遥却像是要走上一个世纪。

 

少年第一反应是去找他的轮椅,回过身发现轮椅侧翻着躺在更远的位置,他又回头瞪着朱星杰,带着沮丧与恨意。

 

“你......”

“你跟他们都一样,都一样!”

......

 

王琳凯全部重量撑在拐杖,颤巍巍迈开腿朝朱星杰的方向一点点挪移。

 

“你滚!”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

 

少年蹒跚,过于急躁伸手去碰,近在咫尺的人却又再退后,他只得紧咬牙关拖拽迟钝的腿,用极缓慢的速度跟上那人后退的脚步......

 

跨过小院的中心,急躁的少年忽然坠落,身体悬空垂在支架上,双腿半跪在台阶费力试了几次还是无法直立。王琳凯喘着气,不再挣扎瘫倒在地,深深埋头双肩开始颤抖。

 

身前有些响动,抬眼的瞬间朱星杰自下而上捧起他的脸,少年的心绪因无间的亲密变得脆弱,强忍的泪水倾泄而出,淹没男人透明的指尖。朱星杰抹去少年温热的泪,望着他埋怨的委屈的脸在掌心揉成一团,肉嘟嘟柔软得有些可爱,竟然笑出声来。

 

“你,你还笑?!”

少年掰开脸上那双手,恶狠狠推开,朱星杰后退着也摔在地上,愣了愣就笑得更放肆。顾不得王琳凯的抗议,朱星杰扑上去拽住他的手,拉过来牢牢抱住,整个儿拥入了怀中。

 

王琳凯原本只是下半身不那么灵活,那一刻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他猝不及防陷入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想挣扎却被深刻吸引,好像磁石的两极。他隐约感知平静的暗涌穿透皮肤,流经血脉充盈着肢体,朱星杰的胸膛好像巨大的磁场,有源源不绝治愈他的能量。

 

恍惚间思维和躯体分离,飘到空中俯瞰和朱星杰拥抱的自己,少年人还流着泪,眼角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

 

“你看,你可以走啊。”

 

“......”

 

“你知道你走了多远么?”

 

“你看我摔倒你不扶?!还笑?”

 

“你后面简直就跑起来了啊,贼快!”

 

“......”

 

“你就这么想抓到我?早知道我早几天就这么干了......”

 

“朱星杰,你给我走开!滚!”

 

朱星杰起身向后退,王琳凯踉跄着撑上拐杖一步一步跟着追,两个人就那样在小院里玩起了异常幼稚的追逐游戏。

 

 

“你给我站住!”

 

“你说啥?到底是滚还是站住?”

 

“滚!”

 

朱星杰小跑中转身朝王琳凯笑,少年还皱着眉叫嚣着举起手上的支架,忽然愣住,定在原地,缓缓放下扬在半空的拐杖,盯着拐杖内侧有些恍惚。

 

那打磨得光滑的木头上刻着几个字:

 

给王琳凯 

J.zen

 

他记不清多少个夜晚,临睡前望见小院里还燃着篝火,男人的身影背对自己,一下一下削着木头,他以为这是朱星杰的“业余爱好”,却不知道朱星杰的“业余”也只有为他而已。

 

4.

J.zen

J.zen

J.zen......

 

王琳凯梦呓中念着这样一个英文名,几次之后便从睡梦中清醒。如果没记错,支架上的名字是第一次见,却自心底隐隐觉得熟悉。王琳凯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在思考,这种异样的感觉源于哪个细节,是初见时苍白得不真实的脸,还是拥抱时深刻吸引的体验。朱星杰出场便弥漫着雾气,近在咫尺却若即若离,给人一种错觉,或许下一秒他就消失在梦的边缘。

 

王琳凯的行走练习从强迫到习惯,双腿渐渐恢复往日的灵敏。朱星杰陪王琳凯在小院里走过一个又一个圈,搀扶着上下台阶或者玩幼稚的追逐游戏,少年的依赖在相处中积攒,在一个时间点结成了喜欢,那可能是王琳凯看见支架内侧的那个名字,可能是朱星杰树下变完关于枫叶的最后一个魔术,也可能是某个晴朗的上午朱星杰拉着不情不愿的少年再一次跳了舞。

 

少年的喜欢带着惶恐。

王琳凯总做同一个梦,梦到麻木。看不清的背影在他身前奔跑,而他在追赶步履蹒跚,口中喊着那个英文名,一遍一遍地喊,那人却不肯回头,他用力拽住那人的手,却没入一个光明到刺眼的尽头......然后他就会醒,双眼沾满了泪,像狠狠痛哭过。

 

他总觉得这个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每每见到身边等他醒来的人,就会忘记梦里虚幻的惆怅,莫名充满无畏的希望。每一天都是新的,他身体的机能又恢复一些,而这人还在身边。

......

 

周末的餐桌姐姐也会加入,和新看护一起做大餐三人一起享用。看喜欢的人都在厨房里为自己忙碌,王琳凯觉得心满意足。悄悄钻进缝隙,偷偷拣了还未装盘的菜仰头丢进嘴里,捂着口吹着热气呜呜呀呀说着好吃好吃,姐姐笑着要去敲他脑袋,王琳凯下意识躲开藏到朱星杰身后,探出头朝姐姐吐舌头。还拿着锅铲的人笑着闪开把身后的少年暴露在外,王琳凯再躲朱星杰又闪开,两人就在灶台边闹做一团。

 

姐姐的手悬在半空,她没料到弟弟会第一时间躲到看护身后,举止亲昵笑容开怀,眼前一幕多少让她有些感慨。

 

玄妙的氛围延续到餐桌,朱星杰叮嘱他多吃绿叶蔬菜,王琳凯扁扁嘴顺手又把青菜夹回朱星杰碗里,挑挑眉毛笑得格外得意:

 

“我这么瘦,应该多吃肉,是吧姐姐~”

 

少年明明喊着姐姐,眼睛却盯着对面的男人不放。女人的目光在两人间游移,似乎察觉了些许异样,她忽然意识到没人能插入这段对话,两人的关系在她不经意间有了质的改变。

 

“你要听星杰的话,要多吃青菜才对啊......”

女人低头苦笑,盯着碗筷不再说话。她为两人的熟络由衷欣慰,而这欣慰当中又多少夹杂更深沉的忧虑。

......

 

冬天的夜空总是纯净,王琳凯帮姐姐洗碗,透过窗外望圆圆的月亮,看不真切就呵了口气,拿手上的泡泡在窗户上画了个圈。月光晕在圈里,雾蒙蒙一片,王琳凯望着泡泡中心明晃晃一轮,发觉夜幕辽阔只孤单单一个圆,他脑海中繁星璀璨环绕的画面怎么没出现?

 

“哎?为什么都没星星呢......”

 

“小傻子,月明星稀呀,满月的时候星星自然就看不见了。”

姐姐经过身边透过窗户上的泡泡看向小院:

 

“可谁说没有星星啊......”

 

王琳凯顺着姐姐的目光望去,小院深处不知何时燃起了篝火,朱星杰的手工技艺似乎只专属夜晚无人的角落。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月亮,男人侧影陷入橘色的火光,暖意柔柔散在幽蓝的夜色里,和另一侧清冷的月光融在一起。

 

“哦对哦,朱星杰也是‘星星’,你看他现在就在那里发光,比月亮还要亮......”

 

姐姐收拾沥干的碗筷,抬头看弟弟笑嘻嘻推开门朝“比月亮还亮”的星星小跑过去。好像一颗飞速划过的流星和他的恒星相遇,王琳凯撞上朱星杰的肩,急刹车坐到他身边,朱星杰后仰着接纳,诧异的眼神都化作温柔的水光。

 

“你怎么出来了?”

朱星杰停下手上动作,迅速扫视并肩的少年:

“你穿太少了。”

 

想着要回屋给王琳凯拿条毯子,刚要起身就被拉住,少年仰着头朝他笑:

 

“你穿得比我还少你怎么不冷?”

朱星杰愣住,看了看自己只穿一件单衣也确实不会冷,坐回原处沉思片刻欲言又止。

 

其实王琳凯只是不想他离开身边,根本也不在意朱星杰为什么不觉得冷。但朱星杰却当了真,他盯着跳动的火苗,沉默着把玩手上的木头,是削了几天渐渐成型一个玩偶,他摩挲木头粗糙的纹理,回味着王琳凯的问题,在想一个合适的答案。

 

“其实我......”

 

“杰哥,你手上是什么?我看看!”

王琳凯打断含糊的回应,抢走他手上的木偶翻来覆去地看,细长的手指抚过每一处凹凸,饶有兴致在初具人型的肢体上来回拨弄。

 

“是个人么?”

 

“......是。”

 

“谁呀?”

 

王琳凯忽然凑近,朝面前的人眨巴眼睛,像是要挖净男人所有的秘密。少年人的连环问句缠住了朱星杰的思绪,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我自己。”

......

 

少年微愣,低头看手中木偶,棱角锐利骨节分明,好像科幻电影里那种机器,他又细细打量朱星杰泛着柔光的脸,轮廓饱满细腻看不出一丝过渡的生硬。

 

“不像啊......”

 

男人笑笑,不露痕迹顺走王琳凯手里的木头藏在身后:

“不像么?”

“那大概是手艺不够好。”

 

那一线忧伤被和煦笑容隐藏,终结了浅尝辄止的探秘。王琳凯淡淡望一眼朱星杰身后的木偶,未经打磨的棱角在他心底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不早了,回去吧。”

朱星杰揉了揉少年脑袋,笑着催他回屋子里:

“明天要早起练习跳舞哦。”

 

王琳凯显然有些不悦,似乎浪漫的夜晚温暖的篝火边,这个男人理所应当能领会他说不出口的心意,而不是用温柔的口吻将他推回一个合适的距离,强调陪护和被陪护的某种差异。

 

“......哦......”

 

刻意拖长的尾音比起身的动作还迟缓,朱星杰看透少年的心思却不想戳穿,等王琳凯走出几步之外脚步又回转,他才笑着伸出手,朝半米外的人招了招让他靠近。

 

这是个意味深长的的讯号,将某种隐晦的珍藏的心意外露,明明突兀,却又自然得好像每日的相处,仿佛朱星杰本该伸手,而王琳凯本能会抓住。

 

少年愣了两秒旋即笑开,攥住发出邀请的手就再不放开。男人像在回应那些不言而喻的爱,微微用力扣紧纤细的手指,填满所有冷风渗入的缝,通过手心的贴合给他寒夜里全部的温暖。

 

“......如果我好了,你会走么?”

王琳凯犹豫着,有些问题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去问。

 

“嗯。”

“你好了,那我就应该离开的。”

 

“......”

“就......不能不走么......”

少年的手攥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挽留什么似的。

 

“......”

 

朱星杰沉默,侧目看少年眼中闪动的光点和下一秒就要流出的泪。脱开他的手,轻抹去他眼尾渗出的水,靠近那张生动而青涩的脸,停在鼻尖相触碰的距离。王琳凯像受惊的幼兽下意识闪躲,却被朱星杰捧住了颌骨,黏在湿密的掌心之中。朱星杰隔着极微的间隙深深望他,炙热的眼中燃着火,熨贴他冰冷的灵魂,灼烧他身体每一寸肤。

 

“你让我不走......”

......

“那就不走啊。”

......

 

王琳凯喜欢夏天对冬天没太多热爱,但这个冬天终于苏醒有了意义。他会永远记得,在没有星星的满月,他挽留一个人,得到一个吻。

 

 

5.

当朱星杰答应留下,他试着为这对姐弟做些看护职责之外的事情。比如维修电路水管,清理储藏间架子最顶层那一排,帮姐姐搬大件的快递,教王琳凯玩最新的游戏......这些小事情原本也总有办法,但朱星杰让一切变得轻松简单。他拥有了一张三人的合影,他称那是他唯一的“全家福”,他以一个特殊的身份融入这样一个特殊的家庭,却没有任何人觉得意外,一切都很自然,仿佛他原本就生活在这里,某些家庭的责任本该由他承担,而他也确实能够承担。

......

 

王琳凯的腿伤痊愈,为庆祝弟弟终于重返属于他的光明,姐姐策划了一场短途的“家庭旅行”。海边是王琳凯最爱的地方,记不清多久没体验过脚掌陷进沙滩的松软,少年刚下车就脱了鞋往海浪的边缘飞驰而去。

 

冬天的海水很凉,刺骨的温度从脚心传到小腿,王琳凯不禁一个哆嗦险些摔倒,朱星杰适时出现在身后,揽住他失去平衡的身体,顺势拉住他的手快步向前走。走着走着加快了步伐,赤裸双脚的年轻人就在湿糯的细沙中奔跑,耳边风声呼啸,朱星杰不时回望而身后的少年尽兴地笑。

 

绕开岩石与贝壳,踩在海浪泡沫的边缘,凛冽的海风刮出了眼泪,凌乱的碎发在视线中缠绕,海鸟从高空坠落再扬起弧线,羽毛拂过少年人的肩......

 

海鸟消失在天的尽头,没入天那一边一片惨白的光亮里。王琳凯看得双眼有些刺痛,再回头,朱星杰狂奔的背影明晃晃地晕开,惊觉这一幕好像他梦里的场面。手臂忽然灼痛,恍惚间松开男人的手,王琳凯愣愣站在冷风里颤抖。卷起袖口看手臂上烧红的凸起,他不记得何时有了这样一个印记,也不明白为何此刻会痛。

 

他身体里好像有一道屏,自动过滤所有可疑的细节,只留下他想要的温馨画卷,于是一切完美得像个谎言,而他仿佛静静等待拆穿的那个瞬间。

 

朱星杰走近,要去拉他的手,王琳凯本能闪躲,晕开的身影又再重聚变得更加清晰。苍白的脸和泛着红的眼睛,柔和的轮廓变得生硬,和那个棱角分明的人偶重叠在一起......后退又后退,王琳凯转身逃走,狂奔着想摆脱不知名的恐惧,他穿越坚硬的石滩,挣脱姐姐的手臂,冲破身体里那道屏,朝另一面惨白的天狂奔而去......

 

少年追逐着一个残忍的真相,面前只有一条昏暗的长廊,两侧跳闪着朝夕相处的影像,正叙倒叙,快进慢进,定格又重映。他奔跑在这条长廊上,四面涌来的音浪裹挟着躯体无法自控地向前,他有些后悔,妄图爬出这股洪流,伸手要抓住朱星杰的手,那人却在长廊那端愈发遥远的黑洞,朝他挥手,说着道别。

......

 

迎面撞上车流,朱星杰在刹车的瞬间拽住少年的手却仍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爱人的身体滚过倾斜的车身,就如两年前悲剧开启的那一幕。

 

少年闭目前隐约听见混乱的响动,喊叫,鸣笛,医疗器械相撞......恍惚中眼前闪过似曾相识又残缺不全的画面,他看见朱星杰困在身旁的血泊,而他挣扎着逃出滚滚的烟,他回头看见那张被血浸透的脸,笑着用唇语跟他说再见......

......

 

6.

这是朱星杰离开的第700天,像一种自我保护的设定,王琳凯的感知自他离开那日断裂。而他正再一次从虚无中醒来,依然是熟悉的晨光洒满宽敞的房间,一切都不曾改变,却又全然改变。记忆在沉睡中涌入,像一台重启的机器,被动找回丢失的代码重写了程序。

 

盯着窗外刺目的白光,忘记了眨眼,眼尾渗出的水顺着弧线淹没鬓角,他几乎失去知觉,只有手臂跳脱的痛感还真实地存在。少年垂下眼盯着手臂上火红的凸起,微小而尖锐的金属刺穿纤薄透明的皮肤,面无表情撕开渗血的疮面,缓缓拔出埋在肌肉里的芯片,狠狠握紧,越是疼痛越是攥得更紧,直到芯片嵌进手心鲜血从指缝里流出。但他都不觉得疼,手臂和手心的触感都很麻木,只有胸腔里某个具体的器官在灼烧、绞痛、粘合又破碎,那是他的心。

 

两股洪潮相撞、纠缠、混淆,在脑海中翻滚动荡,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现实与记忆就在眼前彻底割裂,他不知身处哪一边,躯体被扯成两片,孤独地望着对岸的自己......

 

少年挣扎着起身冲出房门,空旷的房间死灰般寂静,只有电视还播出严肃的新闻画面。新鲜的记忆又涌入,王琳凯掐住跳痛的太阳穴拼命摇头,飞速环顾四周每一个触发情节的角落,疯狂翻找所有朱星杰存在的痕迹,一切可能的证据。

 

伏案的女人被骚动惊醒,抬头的瞬间就明白,她的弟弟正从她亲手启动的程序中醒来。女人上前试图抱住情绪激动的少年却被狠狠推开,只能眼睁睁看王琳凯揭开那个为他精心而造的虚伪的世界。

 

他终于找到那张“全家福”,愣愣盯着看,而后垂下了手,手指无力地松开,相框摔碎在脚边。

 

三人合照依然是三个人,而那张生硬的冰冷的毫无表情的脸,却从来不是他的朱星杰。

 

像抽出了错乱的线,迅速拼凑那些可能被刻意忽略的碎片,男人苍白得不真切的脸,捕捉他一切隐秘的爱好和细微的情绪,永远耐心没有脾气,好像久别重逢般藏不住爱的眼睛......

 

忽然想起那个未经打磨的木偶,他终于听懂不怕冷的男人在篝火边的对白:

 

“是谁?”

......

“我自己。”

......

 

世界恢复寂静,电视里传来女播报员毫无起伏的声音:

 

“......近日获得上市许可的新型ArtificialIntelligence Machine 即人工智能机,Mercury Ⅱ 全面代替其Beta版一代测试机,将为用户带来更逼真的体验,而其启动方式也由传统的‘目镜启动’,升级为芯片植入......”

 

“据其开发工程师介绍,该种方式将保证用户的代入感和永久体验时长,下面为您带来详细信息......”

......

 

少年伫立在客厅中央,看播报员为他描述“水星2号”的用户体验,扯开嘴角,颤抖着扬起自嘲的笑。

......

 

王琳凯静静走回房间,砸烂床头带锁的抽屉,似乎有某种感应,他猜到它在这里。扒出最深处那个相框,王琳凯没一点犹豫。

 

相片上的少年笑得开朗又傻气,朱星杰搂着少年的肩几乎脸贴着脸,表情很酷眼神却是温柔,满满都是爱意。角落记录着一个时间,还有朱星杰连写的笔记:

 

给 王琳凯

一周年快乐

J.zen

 

不绝的泪滴在照片里明媚的笑脸,他抱住相框死死扣进心口,蜷缩在地板上,身体剧烈地抽动,他哭不出声,他只发出无声而绝望的嘶吼。

......

 

7.

王琳凯失去时间的概念,太阳东升又西落,他朦胧间隐约看见小院里燃起了篝火。房门狭窄的缝隙里透进橘色的光,光条在他鼻梁上折断叠在他眼帘。那处缝隙被推开,光条扩散随后亮了整片。背光的人影自暗处显现,白色烤漆的躯壳和碳灰合金的关节,逐渐清晰,就像这个时代所有最新款的AI。

 

王琳凯和那具机器对视着,它透过有机玻璃闪烁着眼睛,如果那也能称之为它的“眼睛”,或许正收集他情绪的信息,拟合最充分的数据,然后做出某种最得他心的反应。他想起那句广告语,“凝结人类的智慧带着抚慰心灵的初心”,真的很动听。

 

少年轻笑,扭过头不再看它,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悲情的笑话。

 

“......晚饭过后我教你变最后一个魔术。”

“朱星杰”的声音自身后贯穿他耳膜:

 

“但前提是,你得起来吃饭啊。”

 

是王琳凯最熟悉的声音,用他无力抵抗的语气,既温柔又严厉。少年皱眉,捂住耳朵蜷得更紧,他想假装没听清假装不在意。

 

“朱星杰”靠近,伸手去碰他的肩,像被电流击中,蜷缩在地的人猛烈颤抖而后坐起:

 

“滚!”

 

王琳凯本能向后退去,直到缩进房屋幽深的角落里。抱紧缩成团的双腿在黑暗中望向那具机器,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恶心,他不想再听从那里发出任何朱星杰的声音。

 

“不要过来,你走开,走开!”

......

“走开......”

 

“朱星杰”在少年身前站定,遮住从外射入的所有光亮,在他身上投下一整片阴影。他再次被困在“朱星杰”的影子里,就像当初无法行走的自己,被温柔地胁迫着,无力地接受着。

 

男人穿越他的手臂,将他再一次捞起:

“我依然是你的看护,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王琳凯弯曲着双腿靠在墙壁,垂着头冷冷地笑:

 

“.....呵......什么看护......”

“不过一堆破铜烂铁啊......”

......

 

少年抬起凛冽的眼,想从玻璃后窥探什么不存在的内心,却只收获了没灵魂的数据采集。又一次笑出声,比先前更绝望些,他推开冰冷的躯体,留下没情绪起伏的话语。

 

“你永远不会是他。”

......

“你该回你的‘水星’。”

 

8.

王琳凯再没见过那台机器,他猜可能姐姐把它丢进了车库。姐姐重新担负照顾他的义务,自恢复两人平静如水的生活,她很久都没笑过。

 

说到姐姐,王琳凯有许多愧疚,从小相依为命的女人为自己消磨了青春辜负了爱情,他快不记得好看的姐姐上一段关系是何时终结,但他知道原因,不用想也猜得到的那种原因。人人都会自私,接受你的同时不代表接受你的责任。所以王琳凯拼命长大,想成为姐姐的依靠,而在长大的路上,他遇到自己的爱情,那个叫朱星杰的男人。

 

王琳凯在落地窗前看小院里又落了雪,偶尔会想起些画面。他知道那大部分是真实存在过,也有许多是他分不清虚实的记忆。起初他会努力分辨那是朱星杰或者不是,直到后来无所谓是或不是,他都愿意怀念,他觉得这大概是人们常说的那种“释怀”。

 

他想他终会从那些回忆里启程,带着心底某处不能言明的伤痕,渡过平凡却充实的余生。直到某个月圆的夜晚,他又透过呵出的水汽,看见院里若隐若现的火光。

 

少年走进小院,追着那道微弱的光亮绕过院内的短墙,他在车库的门边伫足,那是光源的方向。从缝隙里看进去,闪烁的火苗点亮房间深处的角落,两条人影映在墙壁,久违的声音飘远又绕近,穿透他在冰层下跳动的心。

......

 

“他今天有好好吃饭么?”

“有去院子里跳舞么?”

......

“过完冬天是不是要开学?”

“我留了片枫叶的书签在他包里,你帮我拿出来吧,我怕他看见......”

 

“朱星杰”坐在油灯边一下一下削着木头,那个微缩的自己静静立在手边,投下孤独的影。

 

女人趴在桌边,望着他手上的动作不发一言。

 

“今天......是最后一天。”

 

女人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她在试图提醒“朱星杰”一个他本该铭记的日期。

 

“嗯,我知道。”

“朱星杰”很平静,目不转睛盯着那块木头,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今天之内,会完成的吧。”

“一个我,和一个他......”

 

男人愣了一下,深深望一眼手边那个孤独而生动的自己。

 

“够了......”

女人抓住他的手,逼着他回应:

“再不插上芯片,你就消失了,消失了!”

......

“你知道什么是消失么......”

 

“是这世界上再没有你的声音,你的情绪,你的记忆,再没有......”

 

“朱星杰。”

男人打断她的话,语气淡然像他的身躯一样冰,他知道,比任何人都还要更清晰地知道。

 

所有成行的事物都需要有那样一个原因,比如衣服拿来蔽体,雨伞用来遮雨,比如“永久逼真体验”需要一个对象......从拔掉芯片的那一刻起,“朱星杰”成为没有“用户”的Mercury,一台报废的机器。他仍然运行,出于记忆深处的本能,但牵绊会在单向的关系中消磨殆尽,直到那个出厂便设置好的“保质期”,属于“朱星杰”的数据自动清零。他或许只是大数据中微不足道的尾数,但他却又是某些人不可代替的唯一。

 

“我可以重启的,直系血亲可以转存数据的,我去找芯片,我只要找到芯片......”

眼泪瞬间溢出眼眶,女人的眼神凄凉又绝望。

 

“朱星杰”拽住女人,轻拍她的肩,深深望她安抚她的情绪,用他仅存的那一点生命。

 

“虽然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台丑陋的机器......”

男人声音很低,带着笑意:

 

“但在我眼里,他是小鬼啊......我亲爱的小鬼啊......”

......

 

“你知道么,小鬼说,我永远都不会是‘朱星杰’,叫我回我的水星去,那时候我听了竟然会有点想笑,是不是很神奇。”

 

“我有时候也会想,我到底是谁呢?”

“我很想对他说,我是他呀,我是朱星杰。”

“但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冰冷僵硬这一副身体......也很难接近吧,哪怕是他。”

 

“朱星杰”抚摸他的木偶,把属于王琳凯的那一个也握进手中,语气带着些许哭音,却无法显露悲伤的神情。

 

“Mercury从来不是机器,是储存灵魂的容器......”

“而我的灵魂只写入他的姓名,只对他有使命,只无条件回应他的指令......是因为爱啊。”

“换做你,换做任何人,我只会是机器,而我不想只是台机器......”

 

“谢谢你......”

他将女人颤抖的手包进手心,和两只木偶重叠在一起:

 

“把我存在这里,让我还有机会......”

 

“再和他相聚。”

 

女人流着泪回握男人的手,她望着手中的人偶在掌心团聚,好像从未离散的家人那样紧密。火光摇曳,油灯就要燃尽,闪烁的人影随火苗晃动,落在门外的少年身上。

 

王琳凯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然而泪水一股一股涌出,像绵延不绝的潮汐在月圆的夜晚漫过湿凉的心,将他浸透然后淹没。少年跪坐在地,朝着夜空中稀薄的星星无声地呐喊,喊出心中所有愧疚和深埋的爱意。

......

 

9.

月光清冷照进宽敞的房间,少年松开攥紧的手,看手心里微小的芯片反射幽蓝的光。

 

少年烧红利刃割开愈合的伤口,强忍刻骨的痛,推入芯片那瞬咬破了唇。芯片没入肌肉深处与神经末梢粘连,淡蓝的屏障又重现。王琳凯伸手去碰,那道屏颤动着隐去。

 

无声无息归于平静,他眼前一片清明,月光比方才更透亮纯净,王琳凯捂住流血的手臂,仰头松懈了肩,朝窗外那片红色的火光望去,扬起疲惫的笑脸。

 

他终于又开启那个永久的体验,虚幻的世界。

 

10.

王琳凯在20岁生日那天赢得第一个冠军,世界级的舞台万众瞩目的颁奖礼,少年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对台下观众发表预演过千百次的那段感言。

 

......

“我曾经历一场灾难,我以为我永远都不可能再站在这样的舞台......”

 

“今天,我要感谢两个人,两个重要的人,没有他们,我撑不到今天。”

 

王琳凯将奖杯超台下某个方向扬了扬,绽开最明媚的笑:

 

“我的姐姐,全世界最美最棒的女人,陪伴我成长鼓励我跳舞的梦想......”

“我要在这给我姐征婚,全世界最棒的男青年请联系我!”

 

场下爆发一阵嘻笑,镜头对准前排座位上女人含着泪的笑脸,姐姐朝他挥手给予他爱的回应。

 

“还有一位......”

王琳凯沉了嗓音:

“我今天很想邀请他来到现场,但他拒绝了我。”

“他说他不方便暴露在公开的场合里,因为......”

 

“因为他是一台Mercury。”

 

欢笑的人群瞬间寂静,翘首等待神采飞扬的冠军公布他惊世骇俗的秘密。

 

“他是我病痛时的看护,我最亲密的伙伴,我同甘共苦的知己......”

 

“对,他是我的爱人。”

 

喧嚣四起,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人工智能成为爱人仍是这时代每一场辩论的中心。

 

“我感谢他......”

“我感谢他始终耐心,感谢他从没放弃,感谢他没有真的离去,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这世界,感谢......他在我身边,直到永远。”

 

王琳凯扫视偌大的昏暗的厅,他在找寻一个身影,他此刻唯一思念的人,这样的荣耀时刻他希望能与他共同见证。目光定在遥远而幽深的角落,少年顿了顿脚步,旋即像一发离弦的箭射穿人潮,挣脱所有阻碍奔向那人的怀抱。


朱星杰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撞了满怀,错愕着后退再后退,直到容纳少年全部的冲击。被牢牢锁进纤薄有力的胸膛,男人双手悬浮着像在犹豫,王琳凯抓住他的手扣在腰后,仰头吞没他颤抖的温热的鼻息。

 

......

 

11.

周末午后,姐姐去赴和新男朋友的首个约会。王琳凯和朱星杰难得休息,两人无所事事窝在沙发里看怀旧电视剧,又心系亲人完全看不进剧情。

 

“你说那个男的怎么样?”

 

“那个啊,我觉得挺靠谱的。”

 

“我怎么觉得配不上我姐呢......”

 

“你觉得谁配的上啊?”

 

“也是......我不能太挑剔。”

.....

 

电视剧间隙插播了Mercury公司的广告,广告里新款Mercury机与人类相拥,对镜头念了那句经典的广告语:

 

“凝结人类的智慧,带着抚慰心灵的初心,Mercury留住您和TA永恒的记忆......”

 

王琳凯看得津津有味,末了扁扁嘴自言自语:

“什么呀......还不如找我俩去演呢......你说是......”

 

少年侧目望向他的Mercury,却被一个绵长细腻的吻堵住了嘴。迅速沉浸在温柔的怀抱,朱星杰并不关心什么广告剧情,他只想一心一意完成他写入机芯的使命。

 

“永远爱你。”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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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小可爱的点梗

为了让故事完整,补一个设定

可以把《水星记》的mv故事当做Mercury l 代机的故事,目镜启动的那一代

Mercury可以升级,跨了几代产品之后可以更换新机型,记忆可以转存,好比你的手机和你手机里的信息


如果一生所爱离我而去

我愿意拥有一台Mercury


p.s.

虽然有点晚插播一个印调,谢谢参与

http://kongkongruye500.lofter.com/post/1f594ff4_12cee43c0


 

跟你们的告白


其实我话最多的时候就是写提问箱回答吧


最近微博有活跃一点了,有很多会觉得惊奇,怎么空空如也是这样的么?


其实生活里也会被人觉得高冷甚至傲慢,没想到来到这个圈也就让人觉得相当疏远了......


怎么说啊,我有认真看每一个回复哦,但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很多人我都眼熟的都认得的,你们给我的鼓励我也都放在了心里。


我为什么提问箱回答很多啊,因为没有直接面对吧,我可以畅所欲言我的想法,不用小心去琢磨每一个字眼也不用担心你们的反应。


那你可能会说,哎其实做人不用这么累啊,想说什么就说,想表达感谢就表达啊,想爱就去爱吧。其实我从前好像是这样来着,但时间和经历真的改变我很多。


我在咱们圈子能一起嗑的人不超过三个,真正能说得上无话不谈的只有那么一个。我不知道怎样在网络上去结交一个陌生的人,我只会被动等待有人来找我聊天。但好像因为我是这样一种感觉的人,找我聊天的人也就带着什么心理的距离感。这就真的很sad。


说有趣的事就是,我其实有几个号,在不同的圈子做不同的事,就好像自行有了人设还是怎样,有时候会有人私信我另外的号,我就会很忍不住想告诉他,我其实是你知道的另外一个谁。


我现在每天能聊天的星鬼朋友,都是这样神奇的一种方式相遇的。就是,怎么说,我可能没办法来找你,但如果你先找到我,我会很珍惜。


通过文字你们比三次元的朋友还要更了解我内心,我表面如何其实又如何,你看我早都写给你们看了。好像一颗洋葱啊,一层苦一层又甜,一层一层我都写到每一句里。


可能你又觉得,哎呀能有多大苦呢?总说经历经历的,但听过故事哪怕几分之几,也就真的觉得,哎,你还相信人间真情,也是好不容易。


我当然相信啊,我看到一段话好像分享给你们听。


大概是说,一个女孩子她性格特别开朗,亲切温柔,好像不经世事那样愿意相信,就有人很羡慕她的性格,说:一定是上帝很眷顾她,没让她受过一丁点磨难才能拥有这样的性格吧。女孩子的男朋友说,其实不是啊,正是因为她经历过很多,从磨难中走了过来,才更加懂得世间美好事物多么可贵,又要怎样去珍惜啊。


我当然不能说我是,但我希望我走出之后可以是。


最后就还是感谢,不管大家以后散落在世界哪个角落,这个app上这个ID都还是留着我们相聚的印记。


感谢主动走近我的人,我愿意毫无保留敞开我的心。




没粮号:

  


  


  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个非常优秀的新人。


  


  优秀到什么地步呢?优秀到让这个被称为神仙太太的很棒的朋友有些自卑羡慕的地步。


  “她好厉害,好棒!”朋友很落寞,“我…什么时候能像她那样啊。”


  


  先不说别的,你的推荐和肯定,还有这份发现并正视她的优秀,这份坦荡就已经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了。


  


  产粮难不难?


  不难啊,写文的只要有手机,做视频只需要有电脑,画手只需要纸笔,再加上对cp满满的热爱。


  


  产粮难不难?


  难啊,要想铺垫和叙述方法,要找镜头感一帧一帧的磨,要找结构细化磨色差,要花掉大把私人时间,要查阅一大堆有迹可循的资料。会熬夜,会忘记吃饭,会脱发,会伤身体。


  


  每个圈子都是透明比大触多。


  


  产粮小太太男女都有,熬夜对皮肤不好,久坐对身体不好,从身体方面来说,弊大于利。


  


  而这些,小太太们都知道。


  


  为爱发电为爱产粮,真的是凭一腔热爱撑着。


  


  


  这个太太是神仙吧?


  文字怎么能这么空灵?脑洞怎么这么妙?图画怎么能这么美?镜头感怎么这么棒?MMD动作怎么能这么利落?刻章线条怎么这么干净?排版怎么这么厉害?还能这么操作?


  于是高声大呼:“神仙太太啊!”


  


  最初的最初,我以为“神仙太太”这个词是过度赞誉,后来我打肿了自己的左脸,然后又递上了右脸。


  


  我也嗷嗷叫着别人神仙太太。


  


  我很清楚,太太的能力还不足以封神,但是,你在我的世界里就是神仙啊。


  你用文字,用图画,用视频……


  用你的点龙笔展示你的世界,而被你影响的我,任你进入我自己的世界,看着你排山倒海,腾云驾雾,看自己灰寂的世界被你点缀,楼台高起,星罗密布,万物复苏……(这形容有点羞耻中二,但这是实话)


  


  你让我看那些没看过的景色,听那些我从未听过的歌,于是我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满心崇拜,满是喜爱和感谢。


  


  其实,每一句“神仙太太”都是一句羞于开口的“我爱你。”


  真的,至少我在嗷呜嗷呜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


  


  喊完之后呢?


  不同领域还好些,同个领域情绪简直极端变化,从晴空万里到乌云密布再到瓢泼大雨不过一个念头而已:我是垃圾吧?我怎么这么差?没人喜欢我吧?我果然是垃圾吧?还要不要撑下去?


  


  撑啊!为什么不撑?那么那么喜欢这个cp,为什么不撑?


  


  不撑了吧,都没人看,没评论没推荐没有小红心,偶尔几个小红心也不过是礼貌性安慰鼓励吧,我看其他人产的粮就好了。


  


  可还是会不甘心,想一起玩儿啊。


  


  如果你能看到自己神仙太太的动态,你就会发现:咦,神仙太太也有神仙太太,神神仙太太还有神仙太太诶~


  你的烦恼神仙太太也有过,她现在还有哦,在看到特别棒的人以后,她也会很羡慕。想撑下去就闷头直追吧,为了有一天能和她一起玩儿。


  


  


  


  和朋友聊起来,什么才是对你的肯定呢?什么才是动力呢?


  


  评论,点赞,推荐,就算是一大堆:啊啊啊啊啊啊或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能看好几次。


  


  不论哪个圈子领域,每次产粮,不论有没有求评论,其实都有句潜台词:我想和你们一起玩儿啊。


  你的太太一定暗搓搓在那头儿等着:和我说话吧,和我一起玩儿吧,我们一起吹这个cp啊~


  


  虽然她可能没说过,但她一定喜欢看评论,哪怕只是个表情。


  你们或许会从别人的粮里汲取力量给自己充电,温暖的,柔和的。


  小太太也会给自己充电,会从你留下的痕迹里,评论里面。


  


  


  


  但有些时候,正如你们不知道评论啥内容,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会想:会不会觉得我烦?我的评论是不是很无趣?很尬?T_T


  她也会想:这么回会不会不太好?会不会觉得我不好说话?会不会以为我不喜欢她?〒_〒


  其实双方都很喜欢对方,小心翼翼对待对方:可能你不知道,但我真的好喜欢你哦~你好棒的~
        这样患得患失,被对方轻易影响,很像双向暗恋是不是?


  其实说一大堆,就一个请求:小天使们,你们的肯定非常非常重要,无论是对小透明还是老透明,再优秀的人也需要肯定。在她们自我怀疑,妄自菲薄的时候,你的一个小红心,一句“我喜欢你”能点亮她一个世界,你也是她的神仙啊。


        我一直觉得创作者和小天使们是一种互相支撑互相给予的关系:我给你支持,你给我庇护。一起在这里逃开那些压力和纷扰,寻求片刻安宁。小憩之后,再双双奔赴自己的战场。


  你可能喜欢窥屏,习惯无声支持,不过点个小红心,留个小脚印并不难,试试?


  


  


  最后,我知道你在看,你真的很棒!会羡慕会自卑,只有一个原因:你对自己严格又高要求,这是好事儿哦~


  


  
***  加一句,如果看到你的太太推荐这个了,别怀疑,她是在跟你表白!😘
  
*** 不用特意问,可以转载的,我的荣幸😊